沈湘雲嘆了一聲，過去捧起四妹的臉，仿佛仍是捧著曾經那位青春貌美的小妹。
柔聲道：「其實最難的就是你！把阿旺養大，又伺候三妹到死。否則……又怎會染上她的肺癆呢？」
楊團花的聲音無比溫順，「那怎麼辦？阿旺那時那么小，我總不能讓她傳染給阿旺吧？」
「其實最苦的還是三姐，她與姓蘇的愛而不得！而且如果再多活幾年，或許就不用連點骨灰都留不下了！」
樓頂的我恍然大悟。肺癆，也就是肺結核。民國期間不僅屬於絕症，還是極其嚴重的傳染病。
一定是因為這個，導致馬素月最後連點骨灰都沒有留下，還傳染給了楊團花。
開始我對楊團花的印象並不好，總覺得她冒失，又藏著心眼兒。
本以為這會是個四姐妹為男人爭寵，彼此撕臉的故事，可如今卻發現自己完全錯了！
蘇晚棠這時的情緒也很低落，因為對當年之事了解的越多。她越發現當年這些人的不幸，很可能都是源於自己的父母。
心中充滿了矛盾。
樓下的沈湘雲這時忽道：「對了！告訴你件事兒，有人去過蘇敘之跟冷凝霜的墓！」
「而且還通過丹麥風鈴一路打聽到阿旺的花店，可能是——他們的那個女兒來了！」
「什麼？」楊團花一驚，「逐日神俠也來了嗎？」
隱在樓頂的我跟蘇晚棠心臟狂跳。
司徒文英當年去港島找過沈湘雲，只是沒敢跟她交手，她知道也不足為奇。
「在——樓上！」沈湘雲這話如當頭一棒，我萬沒料到早被她發現，拉起蘇晚棠便走。
可這時卻發現身體被人制住，已經不能動了！
一回頭，正午的烈陽之下，沈湘雲穿著現代服飾的元神正瞪著我們。可馬上我就感覺不對！
如果按司徒文英跟康麗麗的元神本質來看，身為采女掌門的她應該同樣是一身古裝才對。
那應該只是一道意識，用武靈氣翻譯的那份資料來說，學名應該叫：識神。
而沈湘雲僅憑一道識神就足已讓我跟蘇晚棠不能行動。
正想著，果真又一道身著古裝黃裙的元神從樓下穿了上來。
跟素女、玄女同樣的髮飾，可手中不是劍和槍，而是一柄拂塵，跟她衣裙同樣金黃的浮塵。
看到我卻不禁一怔，「不是劉文英？」
我也一臉奇怪，「你……你是怎麼發現我們的？」我跟蘇晚棠已用戰術服隱去境界，按理說她絕無可能發現啊？
沈湘雲淡笑，「閣樓內靈力的味道那麼大，你以為我會聞不到？」
我心頭一驚，龍組只有我具備這種能力，那是源自我的天狗鼻。
沈湘雲不知是同樣開了天狗鼻，還是境界太高，竟然也有這種能力。
她見蘇晚棠元神本質竟穿著旗袍，不禁一笑，「劉文英果真不錯，不僅把你調教成了修者，而且看起來功力不弱吶？」
此刻前有元神，後有識神，而我跟蘇晚棠卻如被她使了定身訣般不能行動。
我急得滿頭是汗，好在對方不是老妖僧。而我跟老妖僧之間的差距估計也與此相仿。
「你……你放開我們！」我一聲大吼。
蘇晚棠也滿臉寒霜，「冤有頭債有主，放開小樂，有什麼都沖我來！」
蘇晚棠這句話一出，沈湘雲臉上忽然布上一股莫名色彩。
幽幽道：「敢作敢當，什麼都自己扛，還真是有她當年幾分風采！」
三人在樓頂說了這幾句話，楊團花不知何時已被阿旺扶到了花店門前。
她雖然什麼也看不到，可還是拄著拐杖對樓頂大叫，「逐日神俠，當年之事跟我二姐無關！」
「是我偷了她的毒，並親手下的。還記得當年在雪城江邊讓你去追冷凝霜的男人嗎？」
「那是我二姐夫羅亨通，你要討債，就讓那姓蘇的小魔女沖我來！」
我跟蘇晚棠同時一愣，不禁望向了一臉溫婉的沈湘雲。
冷凝霜當年說在江船上遇到了白衫無垢姿、翩翩美少年。
我們後來又知道這是逐日神俠、素女傳人司徒文英，卻不知中間還有這麼一段……
可不對啊？別說沈湘雲朝冷凝霜的墓碑吐過口水，羅亨通也承認冷凝霜是沈湘雲最恨的人。
對面樓里的阿婆經她一嚷也出來了，奇怪的看了看我們這邊的樓頂，「楊阿婆，你在跟誰說話？」
「這都什麼年代了？都多少年沒聽過逐日神俠的名號了？你大白天的不要嚇人好不好？」
沈湘雲靜默片刻，似乎用意識對阿旺說了什麼。阿旺趕忙將楊團花拉回小樓。
沈湘雲道：「跟我來！」
說完，我跟蘇晚棠身上被壓制的能量瞬間一松。沈湘雲元神、識神合而為一，一道金影已向遠方射去。
我雖覺得有點兒不安，可跟蘇晚棠相視一眼，還是緊緊跟上。
起落之間，未幾時，已到了山中的一座大觀。
沈湘雲找的的確是一個好去處，此處香菸繚繞，靈氣充沛，直讓人心情愉悅。
沈湘雲落在斗拱之上，浮塵一搖，回頭輕笑，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我跟蘇晚棠落於她對面，蘇晚棠這兩天接受這麼多信息，腦子裡面明顯有些亂。
不禁問：「這麼說，當年其實是你讓羅亨通告訴劉姐姐去救我和我媽的？」
沈湘雲毫不做作，直接否認，「怎麼會？我恨她入骨，只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我跟晚晚同時一愣。蘇晚棠問：「什麼私心？」
沈湘雲狡黠一笑，「因為三女功相鬥千年，每個都自認自己是至陰，想爭奪《玄素經》正統之位呀？」
我覺得也不對，搖頭道：「你說謊！因為你當年能讓羅亨通找到文英姐姐，自己就一定也能找到！」
「她當年甚至還故意去港島找過你，你的功力一直在她之上，如果想出手早出手了！」
「哈哈哈哈……」沈湘雲仰頭大笑，笑聲又一斂，「可有沒有另一種可能？」
「素女傳人一直身懷我們采女門的上半部《素女問老祖》，自己的門人又從不修煉！」
「劉文英那狗脾氣，就算我殺了她也得不到！可我知道上半部采女功是唯一能壓製毒胎蠱的方法！」
「逐日神俠又一向救人於危難，我是故意這樣做的呢？」
我心裡一驚，這倒十分合理。
可此時沈湘雲浮塵一搖。烈日下，萬道金絲裹挾著陽光已直奔我和蘇晚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