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有些遲疑：「他是北京的人。」
「我知道他是北京的人。」郭老闆說道。
老者眉頭微皺：「這麼做，無疑是正面對抗。」
「正面對抗？」郭老闆搖了搖頭，「我不是要正面對抗，而是時局不得不讓我這麼做。做了楊偉，至少傳達出一種態度。我郭某人老了，但還沒死，我不會任人拿捏。這顆人頭，同時也是拿給我們背後的政客看的。」
老者沉默片刻，再次開口：「那北京會同意嗎？」
「這不是同不同意的事情。」郭老闆眼神深邃：「陰影里的人，見光那一刻，就註定只有一個結局。國際法，兩岸關係都容不下他了。北京念及他幾十年的功勞，不忍心對他動手。而且楊偉現在的身份太特殊，是鴻海的掌門人，全世界的聚光燈都在盯著他，北京也沒辦法出面營救。」
「既然他們不好處理，我們順水推舟，替北京給他一個結局吧。」
老者垂下頭，恭敬地應道：「我明白了。」
老者轉身走向門口，郭老闆突然抬起頭，叫住了他：「等等。」
老者止步，回頭
郭老闆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你說……陸明知道這個事情嗎？」
老者搖頭：「不確定。」
……
此時遠在雲夢縣的陸明，也頗不寧靜，他復盤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他把楊偉的所有個人資料，前前後後看了好幾遍，台北交通大學電子物理的本科，美國加州大學電子工程的碩士。
畢業後，在美國幾輪創業，最終用四年時間，把一個從零起步的公司做到上市，甚至後來一步步又坐到萬億市值鴻海集團董事長的位子。
這份履歷，不可謂不光鮮。
能力，不可謂不強大，但這樣一高智商的精英，面對自己的時候，居然昏招頻出，對待自己的手段，居然全是上不得台面的古惑仔手段，並且漏洞百出。
還有一件事情，他不明白，自己如今是雲夢投資，玉晨集團、森翔集團的掌舵人，自己被暗殺這件事情，曝出去了這麼久，各方反應居然這麼平淡？
他從始至終沒有收到任何高層的慰問，除了陳越這個好兄弟義憤填膺之外，省里的老幾位都沒問候過自己。
他叫來蘇清淺問道：「你說，我被暗殺的事情，在網上曝出去了這麼久，鬧得人盡皆知……為什麼上頭一直不表態呢？」
「連蘇老的電話我都沒有接到。於情於理，至少應該有人慰問我一下。」
這話一出，蘇清淺也覺得事情不對勁，她沉吟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爺爺甚至沒有給我打過電話，連一句詢問我安全的話都沒有。太反常了。」
蘇老爺子對蘇清淺的疼愛毋庸置疑，對陸明的看重更是體現在多次力挽狂瀾的官方背書上。
一個身系百億項目、身處風暴核心的企業家遭遇職業殺手摸排伏擊，高層卻集體靜默。
以往有任何風吹草動，官媒從來都是第一時間下場，給陸明站隊，這次這麼大事兒，沒有一家媒體出來說話。
太反常了，兩人弄不出個所以然來，場面一度沉默。
此時方瑜走了進來，見兩人神色凝重，問道：「聊什麼呢，臉色這麼嚴肅？」
陸明看著方瑜，沒有隱瞞，將剛才兩人的推論和疑點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方瑜靜靜地聽著，起初她的神情還算淡然，但隨著陸明的敘述，她的眼眸逐漸睜大，曾經被忽視的無數碎片，在這一瞬間瘋狂拼湊。
「不對……」方瑜忽然抬起頭，喃喃自語。
陸明問：「什麼不對？」
方瑜深吸一口氣：「他們真想從我身上做文章，就不該是那種方式！」
陸明目光一凜：「你仔細說說。」
「在台北的時候，我被關進那個地下暗室。」方瑜說道，「當時我以為楊偉是為了折磨我的心理防線，逼我妥協。可是現在回過頭復盤，整個過程漏洞百出！」
蘇清淺也問道：「哪些漏洞？」
「第一，他們把我關起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對我發起過任何形式的審訊！沒有逼問我到底查到了哪些有關供應鏈貪腐的事情，沒有逼問雲夢投資的底細，也沒有問我們跟和碩的關係，甚至連言語上的恐嚇都沒有！」
「暗室里有床，有水，有麵包。我除了出不去，連一隻多餘的蒼蠅都沒見到過。他們沒有蒙我的眼睛，就好像……就好像是專門把我關在那裡，好吃好喝供著，然後等你來營救一樣！」
此言一出，三人同時愣住。
一件事情是巧合，兩件事情連在一起是偶然，但所有的反常匯聚到一起，就是必然的推論。
「他們圖什麼呢？」陸明沉吟，「自導自演這麼大一場戲，把自己往絕路上逼，楊偉到底圖什麼？背後指使他的人，又圖什麼？」
屋內的三個人，智商都在頂尖梯隊。
當所有的迷霧被邏輯的剃刀一層層刮去，剩下的答案即使再荒謬，也是唯一的真相。
片刻後，蘇清淺和方瑜，像是想到了什麼，瞳孔地震，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脫口而出：
「逼你跟鴻海開戰！」
轟！
陸明的腦海深處掀起滔天巨浪。
逼他開戰！
不是富士康要滅了他，而是有人借楊偉的手，故意把臉伸到陸明面前，逼陸明揮出重拳！
用綁架方瑜和暗殺自己的方式，逼自己正式下場，全面開戰。
那難道，自己的每一步操作，都是在別人的意料之中？
他拉攏和碩，他在雲夢縣立案，他在台北起訴，他動用輿論把鴻海逼到萬億市值蒸發的懸崖邊緣。
結果到頭來，他揮出的每一刀，都是別人精心計算好落點的！
有人要借他的手，借雲夢投資純粹的民營資本身份，借他在民間巨大的輿論號召力，將鴻海這頭盤踞幾十年的龐然大物，連根拔起！
還不等陸明從這股巨大的寒意中回過神來。
蘇清淺的手機響了，她打開一看，是一條消息，看完內容，她大驚失色，手機差點沒拿穩。
陸明急切問道：「怎麼了？誰的消息？」
蘇清淺深吸一口氣：「情報小隊的消息，楊偉自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