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陸明瞪大了眼睛,「怎麼會自殺的?事情哪裡就到了你死我活的時候?」
蘇清淺和方瑜都不說話。
如果剛才三人剛才的推論是真的,那楊偉就是一個殉道者,是同志,陸明之所以這麼問,不是他真不明白,是他一時間難以接受而已。
陸明心裡也確實是這麼想的,他是真的不想楊偉是自己的同志,更想他是一個單純的敵人,這樣自己心裡的負罪感會少一些,所以他又問蘇清淺:「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會不會是郭老闆氣急跳牆?」
陸明直勾勾盯著蘇清淺,然而蘇清淺只是搖搖頭:「情報小隊措辭向來謹慎,不會有錯。」
陸明閉上了雙眼,楊偉能坐到這個位置,內心是足夠強大的,他絕不會因為鴻海的舉步維艱就自殺,況且楊偉絕對能看明白,自己始終沒有全力進攻,自己的目的絕對不是逼死誰,只是要讓他們坐回談判桌。
偏偏楊偉就這麼自殺了。
那個前段時間還在台北逼楊偉九十度鞠躬、索要十個億賠償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如今看來,楊偉始終都在演戲。
這更加印證了剛才三人的推論,楊偉是臥底,中間所有的行動,都是背後有人指使,只是現在曝光了,臥底曝光了就只剩下一條路,就是死。
陸明突然有點後悔,後悔沒能早一點看穿楊偉的偽裝,如果早一點看穿了,自己就不用那麼急著開戰……
不對,開戰?
如果不是楊偉先綁架了方瑜,又派人暗殺自己,自己怎麼可能跟他那麼快就進入決戰時刻?
楊偉是臥底的話,那綁架方瑜,和暗殺自己的事情,就是上頭授意的,是上頭逼著自己開戰?
原來急的從來都不是自己啊,陸明感嘆,但是要用綁架和暗殺的方式嗎?如果過程中下邊人沒有領會到位,真的做了一些出格的舉動,給方瑜帶來了實質性的傷害,怎麼辦?
想到這裡,陸明看著蘇清淺,問道:「清淺,爺爺從來沒跟你提過這件事嗎?」
蘇清淺搖頭:「從來沒有。」
陸明拿出手機,蘇清淺問道:「你要幹嘛?」
「給蘇老打個電話,求證一下。」陸明說著,撥通了蘇老的電話。
然而,直到電話自動掛斷,蘇老都沒有接聽。
陸明聽著電話里傳來『無人接聽』的提示音,放下手機,長嘆了一口氣:「楊偉確實是臥底。」
「怎麼看出來的?」蘇清淺問道。
陸明慘然一笑:「連你都知道楊偉自殺的消息了,蘇老肯定也知道了,這麼重大的事情,現在是我們跟富士康開戰的關鍵時候,這麼重要的人自殺了,蘇老不接電話,就只有一種解釋,楊偉的死是被默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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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蘇清淺遲疑開口,「不會以為爺爺是幕後指使者吧?」
「但是……」方瑜開口了,「如果這個局是二十年前,甚至三十年前就布下的呢?」
陸明當場愣住,方瑜說的對,國家級的布局,從來不是一朝一夕,他突然感到一種被時代和國家機器推著走的荒誕感。
幾十年來,楊偉謹小慎微,直到自己這個棋子的出現,加速了高層的布局,楊偉是拿著自己的命,在陸明面前演完了這齣「惡人」戲,最後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陸明起身走到窗前,往北望去,太行山脈若隱若現,再往北便是燕山山脈了。
在辦公室里並不能看見,可是在心裡卻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種連綿不絕高聳入雲的巍峨,陸明站在山腳,抬頭仰望,一眼根本看不到頭,自己在山腳下,宛若一粒塵埃。
許久後,陸明嘆了口氣,對蘇清淺說道:「給楊偉立塊碑吧,他沒有直接因為我而死,但無論如何,我們有著共同的理想和目標,這種人不該成為孤魂野鬼。」
……
台北這邊,郭老闆也收到了楊偉自殺的消息。
郭老闆也是愣住了,「自殺?」
老者點頭,隨後從兜里拿出一封信,遞給郭老闆:「我去到他家裡的時候,他就已經割腕了,血流了一地,這是他的絕筆信。」
郭老闆沒接,只是說道:「念念。」
老者大致看了看信的內容,有些遲疑。
郭老闆又說道:「我讓你念。」
老者無奈,只好念道:
「鴻海全體有志之士:我自07年入鴻海,夙興夜寐。然郭董雖退,威權猶在。九人小組形同虛設,特務耳目遍布公司。稍有革新之意,便斥為叛逆,一旦觸動老臣利益,便遭私刑調查。昨日查我私產,今日辱我助理。士可殺,不可辱!」
「鴻海之敗,非戰之罪,實乃戰略昏聵!盲目迎合政治,拋棄大陸二十載築就之成熟產業鏈,倉促西進印度,致使良率崩壞、百億虧空。我力主深耕兩岸供應鏈、擁抱AI與自動化,卻被扣上通敵之帽。大廈將傾,獨木難支!」
「鴻海已非製造之神,內鬥與貪腐已蝕入骨髓。我以殘軀,喚醒諸君:若再任由獨裁者操弄資本,萬億基業,終成焦土。我楊偉,無愧於鴻海,無愧於全體有志之士,唯愧於不能見新局之開!」
「我死之後,惟願諸君,攜手並進,共克時艱。莫再讓兩岸百萬產業工人,淪為政客選舉的籌碼,願天下勞工,勞有所得,居有所安!」
「莫再執迷於山頭林立的舊式藩籬。製造業的未來,不在南洋蠻荒之地,不在海外施捨的虛妄評級,而在腳下這片擁有十四億人心、擁有最完整工業脈絡的炙熱厚土!」
「製造業終有破繭成蝶之日。願後來者,莫走我的妥協舊路。以神州之鏈,鑄自主之魂,代工之冠冕雖碎,然工業之火種不滅!」
「楊偉,絕筆於台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