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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抉擇

2026-05-13 00:09:47 作者: 聞柳卻顧

  夕陽西下,老麻叔拖著沉重的步子,拐進了一條小巷。

  「咳咳……咳咳咳……」

  剛一進屋,一陣的咳嗽聲便傳了過來。

  角落的舊木床上,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正縮在單薄的被子裡,咳得小臉通紅。

  女孩梳著兩個小羊角辮,瘦巴巴的,但一雙眼睛極大極亮。

  看到老麻叔進來,她強忍住咳嗽,從被窩裡伸出小手。

  「爹,你回來啦……」聲音透著一股懂事的乖巧。

  「哎,囡囡乖。」老麻叔趕緊走過去,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

  屋子另一頭,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粗布衣裳的婦人,端著個粗瓷大碗走了過來。

  「當家的,先吃口熱乎的吧。」

  婦人是老麻叔的媳婦,面容憔悴,但眼神透著溫柔。

  碗裡是熱騰騰的素麵,清湯寡水,看不見一點油星,連幾根菜葉子都少得可憐。

  囡囡咳嗽得喘不上氣,卻還掙扎著要爬起來。

  「爹累了一天了,多吃點。」她懂事地用小手把碗往老麻叔面前推了推,又乖巧地遞上筷子。

  看著女兒蠟黃的小臉,老麻叔心裡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囡囡得的是肺癆。

  城裡的土郎中看了個遍,都說沒治。

  唯一的活路,是去租界洋人的大藥房,買那種極貴的西洋特效藥,而且要經常服用。

  可那藥價,連他這練力後期負擔起來也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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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麻叔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麵條,喉嚨里像梗著一團棉花。

  「當家的,你今天……有心事?」媳婦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眼神,柔聲問了句。

  老麻叔動作一頓。

  他咽下嘴裡的素麵,擠出一個笑。

  「沒事。局子裡換了新差頭,是個大方的主,今天發了筆賞錢。」

  「那就好,那就好。」婦人鬆了口氣,轉身去拿熱毛巾給女兒擦汗。

  夜深了。

  屋子裡點不起煤油燈,黑漆漆的。

  老麻叔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絲微弱月光,看著熟睡中依然不時皺起眉頭的妻女。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掌心厚厚的老繭,和虎口處那道深深的刀疤。

  在這亂世里,他早就沒了往上爬的心氣,只想混口飯吃。

  可現在,退無可退了。

  「二階凶獸首領……五十頭變異獸群……」

  老麻叔咬緊了菸嘴。

  跟著那個年輕的新差頭出城,九死一生。

  但他別無選擇。

  「跟著新差頭拼這半年!」

  「只要不死,拿到小功換成錢,女兒的病就有救,到時候老子就安心退役過日子!」

  老麻叔放下菸袋,猛地抹了一把臉。

  眼神里那股兵油子的暮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逼到絕境的兇狠。

  ……

  另一邊。

  內城區,一處富麗堂皇的宅院外。

  朱紅色的兩扇大門緊閉著。

  大肚腩孫大富脫了那身灰皮制服,換了身綢緞面子的長衫。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習慣性地堆起諂媚的笑,伸手推開側門。

  宅院裡青磚鋪地,雕樑畫棟,還有精緻的假山水池。

  這是他老婆的娘家,也是他入贅的地方。

  剛轉過影壁牆。

  正堂里,他岳母和老婆正嗑著瓜子,翻著帳本。

  看到他進來,岳母眼皮都沒抬一下。

  「喲,看大門的廢物武夫回來了?」岳母冷哼一聲,將瓜子皮吐在地上,「一身的窮酸汗臭味,別髒了這名貴的波斯地毯。」

  他老婆打扮得花枝招展,也跟著翻了個白眼。


  「整天在那個破鎮戍局裡混日子,一月那點死餉銀,連給我買盒西洋胭脂都不夠。真是個沒用的囊膪。」

  孫大富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像條被訓斥的狗,賠著笑臉,快步穿過迴廊,鑽進了最角落的偏房。

  砰。

  關上門。

  孫大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屈辱和漲紅。

  他死死咬著牙,一拳砸在棉被上。

  他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

  打開箱子。

  裡面躺著一把厚背砍刀,那是他當年還沒發福時,用來混江湖的兵器。

  孫大富伸手握住刀柄。

  刀身有些生鏽了,但分量依舊沉重。

  今天在班房裡,那個叫陸真的新差頭扔下赤紅木牌時,他心裡其實也有一絲微弱的火苗閃過。

  若是能跟著那明勁大豪拼一把,斬了凶獸,混個軍功。

  堂堂正正做個有品級的軍官!

  到時候穿著錦緞制服走回來,看這幫勢利眼的婆娘還敢不敢冷嘲熱諷!

  狠狠打這幫人的臉!

  孫大富握緊了刀,呼吸有些粗重。

  可下一瞬。

  他的腦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幅畫面。

  荒野上,那頭如小山般巨大的變異黑豨,一口將一個鎮戍局弟兄的腦袋生生咬碎。

  腦漿和鮮血噴出幾尺高,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還有那五十多頭雙眼通紅、速度快如閃電的獸群,瞬間將人淹沒撕裂的恐怖慘狀……

  「噹啷。」

  手裡的厚背砍刀,一下子掉回了箱子裡。

  孫大富臉色慘白,腿肚子不爭氣地打著顫,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不行……去城外那就是送死……」

  他喘著粗氣,看著箱子裡的生鏽鐵刀,眼神里的最後一絲血勇徹底潰散了。

  「廢物就廢物吧。」

  「好死不如賴活著。被罵幾句又不會掉塊肉。」

  孫大富長長地嘆了一聲。

  他像是一隻被戳破了的皮球,徹底泄了氣,伸手將木箱重新推回床底。

  明天一早,就當個縮頭烏龜,去後勤處退隊。

  翌日清晨。

  院子裡,陸真緊了緊身上的玄黑錦緞,將那把沉甸甸的黑金長刀扣在腰間牛皮帶上。

  他轉過身,動作微微一頓。

  正屋的門檻邊,小妹陸婉和沈雲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站在晨風裡,眼神里透著一股忐忑。

  「怎麼了?」陸真手按刀柄,平靜問了句。

  「哥……」陸婉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早起來就覺得心慌。」

  沈雲在一旁絞沒吭聲,但臉色同樣有些發白。

  陸真看著兩人,一言不發。

  女人在某些時候,直覺確實准得可怕。

  今天出城,去獵殺二階凶獸首領,本就是有些危險。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安慰。

  這世道太惡劣,太殘忍。

  若是他在外頭折了,死在了荒野上。

  家裡沒了男人撐腰,就憑沈雲那熟透的身段,還有逐漸長開的陸婉。

  下場只會比死更慘。

  陸真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

  他只是稍稍停頓了下,沉聲道:「我會小心。」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推開院門。

  兩人站在原地,默默點頭,目送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的薄霧裡。

  ……

  鎮戍局,第三所。

  早晨的點卯開始了。


  陸真走到甲字六號班房的列隊處。

  前頭,老麻叔、猴子等七八個人,已經換上了灰底黑邊制服,整整齊齊地站著。

  幾人手裡死死攥著兵器,咬著牙,臉上少了幾分兵油子的滑頭,多了一抹被逼到絕路的決絕。

  陸真目光掃過幾人,微微點頭。

  就在這時。

  大肚腩孫大富低著頭,拖著步子,從一旁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他滿臉漲紅,連看都不敢看老麻叔等人一眼。

  走到陸真跟前,他哆嗦著手,從腰間解下那塊刻著『甲字六號』的木牌,遞了上去。

  他終究還是慫了,選擇了退出。

  陸真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他直接伸手接過腰牌。

  「滾吧。」

  孫大富如蒙大赦,縮了縮脖子,轉身就往人群外擠。

  按照鎮戍局不成文的規矩,這種臨陣脫逃、主動退隊的孬種,是會被打上貪生怕死烙印的。

  別的差隊,絕不會再接收這樣的廢物。

  孫大富也知道規矩,準備直接去後勤處交差走人。

  「慢著。」

  忽然,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在側方響起。

  死對頭鄭虎,穿著那身繡著金銀雙色『戍』字的錦緞制服,帶著幾個手下,大搖大擺地從旁邊故意路過。

  他一把叫住灰溜溜的孫大富。

  「脫什麼制服?」鄭虎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孫大富的肩膀,「從今天起,你編進我鄭虎的差隊了。」

  孫大富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隨即便是狂喜。

  周圍的其他差隊也是一陣騷動。

  鄭虎沒有理會旁人,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挑釁地看向陸真。

  接著,他故意提高嗓門,對著周圍幾個相熟的差頭大聲嗤笑起來。

  「這年頭,有些新人仗著有幾分蠻力,就不知道荒野的水有多深。」

  「一上來就敢接二階凶獸首領的掛紅任務?這是好大喜功,鐵了心要帶著手下的弟兄去送死!」

  鄭虎指了指身旁的孫大富。

  「大伙兒都看著,這就叫良禽擇木而棲。」

  「孫大富這不叫退隊,這叫棄暗投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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