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鄭虎的笑聲有些刺耳。
陸真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仿佛站在那裡的不過是只亂吠的野狗。
「走。」
他丟下一個字,轉身大步朝後勤處走去。
顧言之冷笑一聲,摺扇一收,緊跟其後。
老麻叔、猴子等幾人咬了咬牙,看也沒看孫大富一眼,悶頭跟了上去。
……
後勤處。
接了赤紅木牌的掛紅任務,局子裡的待遇自然不同。
眾人很快便領到了出城的物資。
一輛停在後院的墨綠色軍用卡車,車廂外殼上滿是斑駁的防撞鋼板。
除此之外,便是槍械。
一人配發了兩桿嶄新的西洋短管步槍,外加一百發黃澄澄的銅殼彈藥。
拿到洋槍,老麻叔等人熟練地拉動槍栓,將子彈壓入彈倉。
這世道,槍炮雖利,但也得看對付什麼東西。
這些口徑不小的洋槍,也只能對付城外那些一階的妖獸。
可若是對上二階妖獸,那就對付不了了,子彈打在鱗甲皮膜上,除了崩出點火星,和燒火棍無異。
哪怕是像陸真這等的明勁武者,只要血氣如罡一開,皮膜硬如鐵石。
尋常洋槍打在身上,都很難造成什麼傷害了。
除非是十幾桿槍同時抵著眼睛、咽喉這等要害之處,連續不斷地中槍攢射,才有可能破開罡氣防線。
「上車。」陸真提起長刀,平靜吩咐。
顧言之拿過車鑰匙,熟練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發動引擎。
陸真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將黑金長刀橫在膝上。
老麻叔、猴子等七八個人,則背著刀槍,手腳麻利地翻進了敞篷的卡車後廂里。
轟隆……
卡車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緩緩駛出鎮戍局的大門。
早晨的洋城,街面上霧氣還未完全散去。
顧言之握著方向盤,一路按著喇叭。
卡車穿過喧鬧的內城區,越過外城雜亂擁擠的街巷。
足足開了大半個時辰。
周遭的房屋漸漸稀疏低矮。
前方的視線里,一片巨大的陰影,如同一座大山般,一點點壓迫過來。
那是洋城的東城牆。
為了抵禦城外荒野上連綿不絕的變異獸潮,這堵城牆修築得極為雄偉。
足有數十丈高,通體由厚重的黑青岩澆築鐵汁砌成。
牆面上沒有任何平整的地方,布滿了暗紅色的陳年乾涸血跡,以及一道道深達數尺的恐怖爪痕。
卡車駛近城門閘口。
陸真透過擋風玻璃,抬眼望去。
城牆上方,密密麻麻站著荷槍實彈的守城衛兵。探照燈和重型機槍的槍管,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烏光。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心悸的。
守衛這面城牆的,不止是這些人員。
在城門左右兩側,赫然矗立著兩尊幾十米高的超大型西洋戰械。
猶如兩尊鋼鐵鑄就的巨人,死死鎮守著出城的通道。
粗壯的黃銅管道纏繞在黑鐵身軀上,背後巨大的壓力閥門正發出沉悶的轟鳴,不斷往外噴吐著灼熱的白色蒸汽。
這是真正高階的蒸汽戰甲!
這種用來鎮壓一城底蘊的戰爭巨器,只是矗立在那裡,便透著一股不講理的十分偉力的感覺。
城門下,人流如織。
雖然出城兇險,但進進出出的人依舊不少。
大多是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的苦力農戶,還有些結伴出城撿荒的窮苦平民。
哪怕外頭再亂,人總得討生活。
「滴——」
顧言之按了聲喇叭,放慢車速,順著擁擠的人流,緩緩駛出巨大陰沉的城門洞。
出了城。
入眼便是大片雜亂無章的灰土平房和破爛窩棚。
「城池外面,有不少這樣依著城牆建起來的村子。」顧言之把著方向盤,順口說道。
他目光掃過那些在泥濘里打滾的髒污孩童,還有蹲在牆根下麻木抽著旱菸的漢子。
「局子裡,時不時就會派人出來,在城池附近掃蕩一圈。」
「所以,雖然這些村子在城外,不那麼安全,但靠著城牆,日子也勉強還能過得下去。」
卡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
顧言之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越來越荒涼的景象,神色漸漸凝重下來。
「但是,咱們這次要去的地方不同。」
「那裡離洋城太遠,已經超出了咱們平日裡巡視掃蕩的範圍,算是局子裡日常力量所不及的地界了。」
「那地方兇險。只有像現在這樣,妖獸頻繁襲擊官道、截斷了商路,局子裡才會掛紅,派人去接任務清剿。」
「若是平時,偶爾有兩三頭妖獸竄出來傷了人,或者劫了道,咱們也沒辦法。」
「荒野太大了,根本管不過來。」
卡車一路轟鳴,很快便駛出了這片雜亂的村子範圍。
前方視野逐漸開闊。
野草生得極高,幾乎能沒過人頭,透著股蠻荒的死寂。
透過擋風玻璃,陸真看到遠處灰濛濛的天際下,有著幾座險峻的山峰。
山峰半腰處,隱隱能看到幾處依山而建的堅固堡壘。
那些山堡外牆全是青黑色的巨石,宛如一頭頭盤踞在山林間的鐵獸,易守難攻。
「那幾處山堡,也是有主的。」顧言之順著陸真的視線看過去,開口解釋。
「世道亂,城內也不見得就絕對安穩。」
「那些都是城裡一些大家族花重金修築的堡壘。」
顧言之頓了頓。
「狡兔三窟罷了。真到了城破的那一天,這裡便是他們退守保命的底牌。」
荒野上的路,根本算不得路。
常年失修,加上商隊重車的反覆碾壓和雨水沖刷,路面上儘是半尺深的泥坑和干硬的土棱。
墨綠色的軍用卡車像是一頭哮喘的鋼鐵老牛,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劇烈顛簸。
顧言之死死握著方向盤:「這路況,頂多只能跑出二十來邁的速度。再快,車軸就得生生顛斷了。」
陸真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
足足開了三個多時辰。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西邊的殘陽如血,將荒野上的枯草染得一片赤紅。
夜風漸起,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腥臊味。
「快到洋林官道了。」顧言之踩了一腳剎車,臉色微凝。
話音未落。
「砰!」
一聲沉悶的洋槍聲,忽然順著冷風從前方山坳後傳了過來。
緊接著,便是密集的兵刃碰撞聲,以及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群獸怒吼。
「有活人!被圍了!」車廂後面,老麻叔猛地探出頭,臉色大變。
顧言之猛打方向盤,卡車轟鳴著衝上一個土坡。
居高臨下,前方的景象瞬間映入眼帘。
一段狹長的官道上,十幾輛滿載貨物的騾馬大車首尾相連,圍成了一個簡易的鐵桶陣。
外圍,黑壓壓的一片變異凶獸!
全都是體型如牛犢般的變異灰狼,雙眼泛著嗜血的紅光,赫然是一階後期的凶獸群!
而在商隊陣中。
豎著一面殘破的鏢旗。
這鏢局的底蘊顯然不弱,足足有五位氣血旺盛的練力後期武師死死頂在最外圍,手裡的厚背大刀早已砍卷了刃,渾身浴血。
內圈,是十五名練力中期的趟子手,端著洋槍和長矛,拼死補漏。
可獸群太多了,悍不畏死。
陣型中央的馬車上,一個穿著錦緞洋裝的年輕女子臉色煞白,死死抓著馬車的木欄。
而在她身旁,赫然站著一個穿著緊身練功服的熟悉身影。
嚴珊珊!
「芷晴,別怕……」嚴珊珊強作鎮定地安慰著身旁的閨蜜。
可她心裡,早已如墜冰窟。
她只是個練力中期,仗著武館的面子,原本只是陪顏家的閨蜜出來走一趟順風鏢,權當歷練。
誰能想到,這本該太平的洋林官道,竟會冒出這麼龐大的變異獸群!
「頂不住了!鏢頭,狼群要破陣了!」
一個趟子手慘叫一聲,被一頭變異灰狼一口咬斷了胳膊,防線瞬間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嚴珊珊滿臉慘白,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輛掛著防撞裝甲的軍用卡車從土坡上轟然衝下。
「開火!」
車廂里,老麻叔、猴子等七八個鎮戍局差役,早就端平了手裡的短管步槍。
「砰!砰!砰!砰!砰!」
排槍齊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