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山瞪大了牛眼,滿臉錯愕。
馬三元手一抖,「啪嗒」一聲,油光水滑的核桃直接掉在了地上。
不遠處。
正被眾人簇擁著的霍天驍,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陳安和趙崇光更是張大了嘴巴,像活見鬼一樣看著陸真的方向。
周圍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大院裡,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道目光,如同聚光燈般,死死打在陸真身上。
陸真面色如常,他心裡想著。
『看來,是認出我這個老同學了。』
堂堂暗勁宗師,新官上任的總局長,當著這麼多分所守備、把總的面,單點他一個底層的差頭。
這絕不是為了敲打。
真要敲打,一道手令便能讓他生不如死。
既然是私下單獨召見,那就是念了舊情。
在這人吃人的亂世,能和一位暗勁宗師、肖家的大小姐搭上關係,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資源,靠山,情報。
全都有了。
「好。」
陸真沒有絲毫露怯,他伸手扶了一下腰間的黑金長刀,邁開步子。
「勞煩副官帶路。」
小冉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話,轉身踩著軍靴在前面引路。
陸真跟在後面,在一院子人見鬼般的注視下,從容不迫地穿過人群,踏上青磚台階,消失在正堂的側門後。
直到兩人的背影徹底看不見。
大院裡那股凝固的空氣,才仿佛重新流動起來。
「嘶——」
不知是誰,先倒抽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整個大院嗡嗡的議論聲壓都壓不住。
第九所的把總馬三元,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核桃。
他在袖子上用力擦了擦灰,一雙精明的眼睛盯著正堂方向,直冒精光。
「乖乖……雷大哥,咱們這位陸兄弟,藏得夠深啊!」
馬三元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驚嘆。
「我就說嘛!初入明勁就能刀劈乙級戰械,這等猛人,怎麼可能沒點背景?
原來根子在這兒呢!直通天聽啊!」
雷震山摸著鋼針般的絡腮鬍,也是滿臉震撼。
「是啊,局長剛上任,誰都不見,單單叫了他去。這面子,比天還大!」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底的慶幸。
還好剛才主動結交了。
馬三元心裡算盤打得飛快:『今晚回去,就得把庫房裡那株百年老山參翻出來。
明兒一早,親自送到第三所去!
這陸真,以後絕對是總局跟前的紅人,必須死死綁在一條船上!』
雷震山也是暗自琢磨:『這兄弟能處。以後第七所和第三所的防區交界,得多讓點油水過去,權當賣個人情。』
與這邊的熱絡不同。
第五所隊列前,氣氛壓抑得快要滴出水來。
霍天驍站在原地,臉上的得意早就僵硬成了鐵板。
他雙手背在身後,死死攥成拳頭,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前一刻,他才被肖玉卿當眾點名表揚,風光無限,以為自己入了這位暗勁宗師的眼。
下一刻,人家轉頭就派貼身副官,把一個不入流的差頭叫進了私室!
這算什麼?
霍天驍只覺得胸口有一團邪火在瘋狂亂竄,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但他畢竟是世家子弟,城府極深。
深吸了一口氣,霍天驍硬生生擠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咳。」
他清了清嗓子,環顧四周。
「肖局長初來乍到,正是用人之際。陸真那日長街一戰,確實出了些風頭。
局長叫他過去,估計也就是例行問問話,了解一下基層的情況。」
他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長官做派。
「年輕人嘛,有點衝勁是好事。局長願意提點兩句,也是他的造化。」
周圍幾個守備都是人精,哪能聽不出他話里的酸味。
但礙於霍家的面子,大家還是紛紛點頭附和。
「霍守備說得是。」
「也就是問問話罷了,總局的擔子,還得靠霍守備您這樣的大才來挑。」
眾人嘴上奉承著。
心裡卻都在冷笑。
『裝什麼大尾巴狼?
人家副官親自來請,那態度能是例行問話?
你霍天驍也就是個擺在檯面上的泥菩薩,真論親疏,你連人家陸真的腳後跟都摸不到!』
霍天驍聽著這些虛偽的附和,心裡更堵了。
『陸真……好一個陸真!』
他眼神陰鷙。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
攀上了肖家的高枝,就以為能踩在我霍天驍頭上了?咱們走著瞧!』
而在霍天驍身後。
陳安和趙崇光,此刻連附和的力氣都沒了。
陳安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此刻煞白一片,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哆嗦著手,從袖子裡摸出帕子,胡亂擦著汗。
『完了……這下全完了!』
陳安剛才還嘲笑對方不識抬舉。
結果人家轉頭就成了總局長的座上賓!
這要是陸真在肖局長耳邊吹點風,說他陳安在第三所結黨營私,打壓同僚……
別說年底安穩退休了,恐怕....
「陳……陳把總。」
一旁的趙崇光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
「這陸真……他到底什麼來頭啊?您之前不是說,他就是個沒背景的泥腿子嗎?」
趙崇光腸子都悔青了。
他為了巴結霍天驍,這陣子在第三所里,可沒少給陸真甩臉色。
本以為抱上了霍家的大腿,能穩拿把總的位子。
現在看來,自己簡直一頭撞在了鐵板上!
「我怎麼知道!這小子藏得太深了!」
「不過也不用慌!霍公子還在前面站著呢!
陳安強作鎮定,壓低聲音。
他陸真就算見了局長,也就是個差頭。
咱們只要抱緊霍家,他還能翻了天不成?」
角落裡。
第三所的灰衣差役猴子腰杆挺得筆直,像只鬥勝了的公雞。
「瞧見沒!瞧見沒!」
「總局長親自派人來請!這滿院子的大官,誰有這待遇?只有咱們陸差頭!」
周圍的灰衣差役們,此刻看向猴子等人的眼神,已經從羨慕變成了討好。
「猴哥,以後在街面上巡邏,兄弟們可得多仰仗您照應了。」
「是啊猴哥,晚上春風樓,兄弟做東,您可千萬賞光!」
猴子擺擺手,裝出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
「好說,好說。咱們跟著陸差頭,講究的就是一個義氣!」
他嘴上吹著牛,心裡卻笑開了花。
『差頭這是要一飛沖天了啊!我猴子這輩子幹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死心塌地跟著陸差頭!
以後這東城,咱們第三所甲字六號班房,橫著走!』
大院裡的人群心思各異,暗流涌動。
..
總局大樓內部,光線略顯昏暗。
小冉走在前面,軍靴踩得極穩。
她沒說話,只是偶爾用眼角餘光瞥一眼身後的陸真。
一路上了四樓。
「局長在裡面。」小冉側開身子。,「你自己進去吧。」
陸真上前一步,輕輕一推。
入眼是一間極其寬敞的辦公室。
皆是冷硬的線條,透著股軍武衙門特有的肅殺氣。
肖玉卿就站在窗前。
她背對著門,雙手負在身後。
陸真大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抱拳,行了一個下屬禮。
「第三所差頭陸真,見過肖局長。」
肖玉卿緩緩轉過身。
逆著光,她的臉龐上看不出什麼情緒,目光將陸真上上下下掃了一遍,隨後才開口說到。
「你最近變化很大啊。」
「陸真同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