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真心中一轉。
他面色不變,微微低頭,開口回答。
「承蒙肖局長過問。」
「最近身體傷勢好了,習武僥倖,這才有所突破。」
他心裡門兒清。
肖玉卿喊他同學,那是上位者的隨和。他要是真順杆爬,跟著喊一聲老同學,那就是不知抬舉了。
不過他在稱呼里加了個肖字,沒幹巴巴地叫局長,算是隱晦地拉近了一絲距離。
這就夠了。
肖玉卿對此沒有什麼表示。
她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轉身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牛皮紙檔案,低頭掃了一眼。
「國中你受傷退學之後,在東城豬籠巷,拉了十二年的黃包車。」
「一個多月前,身體恢復,重新開始習武。」
「然後,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連破練力中期、後期,以及明勁,足足三道門檻?」
她抬起眼皮,那雙狹長的鳳目靜靜注視著陸真。
陸真略微吃驚。
但他心裡很快便釋然了。
對方是什麼身份?堂堂東城總局長,肖家大小姐。
自己這點底細,在人家眼裡根本就是透明的,隨便派個人去查,半天就能翻個底朝天。
「局長明鑑。」
陸真沒有否認,順勢拋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藉口。
「屬下當年雖然經脈受損,但這些年拉車賣苦力,也算是一直在打熬筋骨,從未敢徹底落下鍛鍊。」
「只是受限於經脈淤塞,氣血無法貫通,這才一直沒法突破。」
「前些日子僥倖治好了腿傷,經脈一通,以前積攢的底子便水到渠成了。厚積薄發,算不得什麼天賦。」
肖玉卿聽完,沒說什麼。
忽然。
她毫無徵兆地抬起手,輕飄飄地向前一按。
沒有帶起半點風聲。
但陸真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根根炸立。
暗勁武宗的威勢,在這一掌中展露無遺。
看似輕柔,實則氣血內斂到了極致。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被這一掌抽空,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壓迫感。
太強了。
陸真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在試探他的真實戰力。
他心頭微轉。
一個多月突破明勁初期,還能勉強用厚積薄發來搪塞。
可自己幾天前,已經悄無聲息地突破到了明勁中期。
若是此刻全力出手,暴露了修為,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番麻煩的解釋。
底牌還是藏著點好。
心念及此。
陸真瞬間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只調動了五成力道。
明勁初期的底子,疊加上力極五重的發力技巧。
正好與長街斬殺西洋殺手時,表現出的戰力相當。
他沉腰立馬,右拳猛地轟出。
砰!
拳掌相交。
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陸真只覺得一股陰柔卻極其霸道的勁力,順著手臂狂涌而入。
他悶哼一聲,借著這股力道,腳下連退了五六步。
直到後背快貼上牆壁,才堪堪穩住身形。
肖玉卿收回手。
看著陸真,她微微點了點頭。
「果然是力極五重。」
「你的技藝天賦,還是不錯的。」
「能在明勁初期,就將發力技巧練到力極五重的地步,天賦不錯。」
陸真平復了下翻湧的氣血,站直身子。
肖玉卿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抽屜。
「你現在只是個差頭,平時用的,是局子裡統一配發的《破軍八斬》吧?」
「是。」陸真應道。
「那門刀法太普通了。」肖玉卿搖搖頭,「極限也就是力極五重,已經配不上你現在的技藝了。」
她從抽屜里摸出一本薄薄的舊冊子,隨手扔在桌面上。
啪。
「這是《斷江刀訣》。」
肖玉卿看著他,淡淡道。
「按規矩,這是分所的所長,也就是守備級別,才有權限學習的進階刀法。」
「戰鬥力更強,發力技巧也更深奧。」
「若是練到大成,上限最多能斬出力極七重的效果。」
她揚了揚下巴。
「你拿去吧。」
陸真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眼帘微垂,心頭卻在飛速盤算。
當初選擇進鎮戍局,圖的就是這身公家皮,凡事能留一線餘地。
他不想捲入四大家族的絞肉機里,更不想像顧言之那樣,死死綁在別人的戰車上。
可現在,肖玉卿直接把守備級別的進階刀法扔了過來。
這算什麼?
拿了這本冊子,自己是不是就等於被打上了肖家的烙印?
辦公桌後。
肖玉卿看著陸真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
她狹長的鳳目微微眯起,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陸真心底的顧慮。
「放心。」
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上位者獨有的傲氣。
「你一個小小的明勁武者,還不至於讓我費盡心思去算計你什麼。」
「我剛剛接手總局,正是用人之際。」
「你拿了這武技,以後,就算是我的人了。」
話音剛落。
寬敞的辦公室里,忽然安靜了一下。
肖玉卿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似乎也覺得「我的人」這三個字,孤男寡女的,從她嘴裡說出來透著股說不清的怪異。
她順口補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你算是我一手提拔的嫡系。」
「總局裡,周家和鄭家安插的眼線不少,副局長更是周世昌。」
「你天賦不錯,底子也乾淨,和那些老油條不一樣。」
陸真心裡清楚,自己根本沒得選。
堂堂暗勁宗師親自遞過來的東西,而且和自己已經解釋過了,若是再推辭,那便是不識抬舉。
他上前一步,雙手將那本《斷江刀訣》拿起,貼身收入懷中。
「多謝局長栽培。」
肖玉卿微微頷首,神色重新恢復了清冷。
「去吧。」
陸真順著昏暗的樓道往下走。
今天這場私下召見,當著滿院子守備、把總的面。再加上兩人曾經同窗的這層關係。
不管他願不願意,在外面那些人眼裡,他陸真身上,早就已經被死死打上了肖家的烙印。
既然這口鍋已經背了,這進階武技,不拿白不拿。
……
辦公室內。
隨著厚重的木門重新關上。
一直站在角落裡沒出聲的小冉,這才撇了撇嘴,走到辦公桌前。
「小姐,這陸真實力也就一般啊。」
她回想起剛才兩人對掌的動靜,有些不以為然。
「而且,這人人品還有問題。您忘了?
上次咱們在施粥棚那邊,親眼看見他把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和孩子,直接扔在流民堆里,自己拉著車就跑了。
這種拋妻棄子的狠心男人,值得您這麼拉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