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卿目光重新落在那份牛皮紙檔案上。
「檔案里寫得很清楚,他至今未婚,家裡只有一個妹妹。」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對母女根本不是他的妻兒。而是他從哪裡救下來,順路送到粥棚去的?」
小冉愣了下。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仔細一想,當時那女人的神態,確實更像是感激。
「好吧……就算真是這樣。」
小冉還是有些不服氣,小聲嘟囔著。
「可他的天賦資質,也太一般了些。
真要提拔嫡系,第一所那個新調來的守備喻文波,可是實打實的明勁後期。
還有霍家那位霍公子,底子也比他厚實多了。怎麼看,都比這陸真強吧?」
肖玉卿聞言,忽然輕笑了一聲。
她轉過身,看著跟前的小冉。
「霍公子?」
「叫得倒是挺親切。」她語氣裡帶了絲難得的打趣,「相貌不錯,家世也好。實力和你相當,都是明勁後期。」
「怎麼樣?」
「你要是願意,我改天幫你去霍家問問?」
小冉一聽,臉唰地一下紅了。
「怎麼可能!」她連連擺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小姐你都沒嫁人,我怎麼能嫁人?我可是要跟著你一輩子的。」
肖玉卿笑了笑,沒再繼續逗她。
兩人名義上是主僕,實則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私下裡開幾句玩笑,倒也無妨。
只是,提到嫁人。
肖玉卿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自己的婚事……
如今肖家看似風光,實則內里情況並不好。
老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身在這樣的大家族,享受了家族的資源,自然也要付出代價。
更何況,她資質出眾,年紀輕輕便踏入暗勁。
聯姻,幾乎是她逃不掉的宿命。
除非……
肖玉卿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一絲不甘。
除非她能像老祖當年一樣。
打破暗勁的桎梏,踏入那傳說中的化勁之境。
又或者。
在暗勁階段,提前領悟掌握那玄之又玄的武道技藝——『控境』。
到了那時。
哪怕婚事依舊不能完全由自己做主。
但至少,她可以擁有不小的話語權,去抉擇。
『控境……』
她靜靜站在窗前,心頭默念。
不論是武道境界化勁也好,還是技藝境界控境也罷,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突破的。
這也是她放著肖家大小姐的清福不享,非要來這東城鎮戍局蹚渾水的原因。
手裡有了權,有了自己經營的勢力。
以後在家族裡,才能多幾分說話的底氣。
至於陸真。
她目光看著窗外大院裡漸漸散去的人群。
隨手給出那本進階刀法,不過是看他最近連破幾境,又練出了力極五重的發力技巧。
再加上兩人曾經同窗的這層關係。
她才起了一絲順手栽培的心思。
指望陸真以後能幫到自己什麼大忙?
她覺得沒多大希望。
真論潛力和價值,第五所的霍天驍,還有第一所那個新調來的喻文波,都比陸真強出太多。
肖玉卿腦海里,忽然閃過十幾年前在精誠國中的日子。
那時候的陸真,在武道班裡,也算得上是小有天賦。
若是當年沒有受傷退學,白白蹉跎了這最寶貴的十幾年歲月。
以他現在突破的速度來看,或許真能有機會再三十歲邁入暗勁,和她並肩站在一起。
武道一途,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
可惜了。
肖玉卿看著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想要從暗勁跨入化勁,年紀最大,絕不能超過四十五歲。
氣血衰敗是鐵律,誰也逃不掉。
她如今二十九歲,暗勁中期。往上,還有後期這道門檻。
就算一切順利,熬到暗勁後期,估計差不多也要三十五歲了。
距離四十五歲的大限,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十年。
而且,暗勁後期衝擊化勁,兇險萬分。
每失敗一次,氣血反噬,身體想要徹底恢復,至少得三年。
這麼算下來。
自己這輩子,能去衝擊化勁的機會,也就是兩三次而已。
難。
更別提....
還有三年之後的武道論戰。
泰山之約。
如果輸了。
國府便要全面禁武。
可這天下千千萬萬的武者,又怎麼可能真的束手就擒,引頸就戮?
到時候,或許就是真正的天下大亂。
戰火連天。
真到了那一步。
連個相對安穩的修行環境,都沒了。
...
出了總局辦公樓的大門。
外頭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毒辣的陽光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大院裡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這會兒已經散得七七八八。
陸真目光一掃,卻看到大院角落的陰涼處,還站著兩個人。
第七所的雷震山,第九所的馬三元。
這兩人居然沒走,正湊在一起時不時抬頭往大樓出口這邊張望。
看到陸真出來。
兩人眼睛一亮,趕緊掐了菸頭,快步迎了上來。
「陸差!」
馬三元隔著老遠就拱起手,臉上堆滿了笑。
連稱呼都變了。
之前還一口一個「陸兄弟」,現在直接改口叫「陸差」了。
雷震山那鐵塔般的身軀也微微弓著,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跟著咧嘴笑。
「陸差,局長那邊……問完話了?」
兩人眼神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探究。
堂堂暗勁宗師,新官上任,單獨召見一個底層的差頭。
這關係,怎麼想怎麼覺得深不可測。
陸真看著兩人這副模樣,隨口扯了個理由。
「沒什麼大事。」
「局長就是問了問前些日子長街那一戰的細節,了解一下西洋戰械的威力罷了。」
聽到這話。
馬三元和雷震山對視一眼。
兩人臉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來如此!」
馬三元連連點頭,八字鬍一翹一翹的,「長街那一戰,陸差大發神威,局長過問也是理所應當,理所應當!」
雷震山也跟著附和:「對對對,西洋人的鐵疙瘩確實得防著點。」
嘴上這麼說。
兩人心裡卻在瘋狂腹誹。
『信你個鬼!』
『問個戰械細節,用得著派貼身副官當著滿院子人的面單獨叫進去?』
『這小陸……不,這陸差嘴巴夠嚴的,肯定有事瞞著!』
兩人越發篤定,陸真和這位新局長之間,絕對有著不可告人的深厚背景。
馬三元眼珠子一轉,順勢湊近了半步。
「陸差,這大中午的,日頭毒。」
「您剛才面見局長,肯定也乏了。正好,前門大街那邊新開了家『春和班』,裡頭的姑娘唱得一口好評彈,身段也是絕了。」
他笑眯眯地搓著手。
「老哥我做東,咱們去聽聽曲,喝兩杯茶,解解乏?雷大哥也一起去。」
雷震山趕緊拍著胸脯:「對!聽曲!我老雷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但那地方的茶點確實不錯,陸差賞個臉?」
陸真沒有立刻拒絕。
這陣子他日夜苦練,神經一直緊繃著,確實有些疲乏。
更重要的是。
肖玉卿剛才在台上提了一嘴,過幾天有「大任務」。
能讓暗勁宗師親自交代的任務,絕對不是小打小鬧。
馬三元和雷震山都是總局裡的老油條,消息靈通。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探探口風。
「既然兩位老哥盛情。」
「那就叨擾了。」
見陸真答應,兩人頓時喜笑顏開。
「不叨擾!不叨擾!陸差能去,那是給咱們兄弟面子!」
馬三元趕緊在前面引路。
三人出了總局大門。
不多時。
來到一條繁華的街巷口停下。
春和班的招牌掛在二樓,紅底金字,透著股脂粉氣。
隱隱約約的,已經能聽到裡面傳出琵琶的撥弦聲,和女子軟糯婉轉的唱腔。
「陸差,裡邊請。」
馬三元熟門熟路地撩開門帘,迎著陸真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