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越往下,那股西洋藥水混雜著血腥的怪味就越濃。
陸真放慢腳步。
嗒,嗒。
前方忽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很沉重,又有些拖沓。像是在地上拖著走。
昏暗中,一個人影慢慢從深處走了出來。
那是個老者。
身上披著件寬大的白大褂,上面沾滿了大片暗紅的血跡。
陸真五感敏銳,借著微弱的光線,一眼便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老者瘦骨嶙峋,眼窩深陷。
最駭人的是他的皮膚。
半邊臉頰和露在外面的脖頸,蒼白如紙,透著股行將就木的死氣。
可另外半邊身子,卻長滿了暗青色的粗糙角質。
一塊一塊,像極了鱷魚皮,甚至還在隨著呼吸微微蠕動。
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了陸真。
『什麼鬼東西?』
陸真心頭一凜。這模樣,根本已經不能算是個正常人了。
……
林家老祖大口喘著粗氣。
胸腔里,那顆屬於黑鱗巨猿的巨大心臟,正以一種狂暴的頻率跳動著。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撕裂他的血管。
強行移植妖獸心臟,排異反應比想像中還要猛烈。他的半邊身子已經開始妖化,長出了堅硬的鱗皮。
但他沒死。
只是虛弱到了極點。
只要能順著這條秘道逃出山去,找個地方閉關熬過排異期,他就能活下來。
沒想到,秘道里居然有人。
林家老祖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驚。
但很快。
當他看清對方身上的那套玄黑錦緞制服時,眼底的驚慌瞬間散去。
玄黑制服,黑金長刀。
鎮戍局的差頭。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對鎮戍局的底細一清二楚。
一個底層的差頭,頂天了也就是個明勁初期。就算天賦異稟,撐死不過明勁中期。
他雖然虛弱,氣血紊亂。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殺一個明勁武師,吸乾對方的氣血來滋補這具殘破的身軀,正好。
林家老祖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殘忍。
他乾枯的腳掌在濕滑的石板上猛地一踏。
砰!
他整個人猶如一頭瀕死的凶獸,直撲陸真。
那隻長滿暗青色角質的右手,五指成爪,悍然探出。
雖然氣血紊亂,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這一爪,依舊裹挾著六七萬斤的恐怖巨力,隱隱有一絲爪芒透出。
甬道狹窄,避無可避。
這是勢在必得的一擊。
陸真瞳孔驟縮。
好快!好重!
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明勁武師。
大敵當前。
他根本不敢有絲毫保留。
體內《三陽吐納術》瘋狂運轉,明勁中期的氣血猶如沸騰的岩漿,轟然炸開。
一萬三千斤的基礎力道,瞬間貫通右臂。
不夠!
陸真雙目圓睜,腦海中那絲在江畔聽潮、春和班聽曲悟出的『控境』威能,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氣血順著《斷江刀訣》的行功路線,連破五處大穴。
力極五重!
鏘!
黑金長刀出鞘。
「分海!」
陸真雙手握緊刀柄,迎著那隻妖化的利爪,悍然劈下。
轟!!
狂暴的氣浪猶如颶風般向兩端席捲。
甬道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刀鋒與角質利爪碰撞時,擦出的刺目火星,照亮了兩人交錯的身影。
陸真悶哼一聲。
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連退了三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握刀的虎口隱隱作痛。
但,擋住了。
對面。
林家老祖勢在必得的一擊,被生生劈散。
他那具殘破的身軀猛地一震,不受控制地往後踉蹌了半步。
長滿鱗片的右手上,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林家老祖穩住身形,猛地抬起頭。
那張半人半妖的臉上,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穿著玄黑制服的青年。
擋住了?
自己這六七萬斤的巨力,竟然被一個底層的差頭,一刀劈開了?
「你不是差頭!」
他聲音透著極度的驚疑。
陸真靜靜看著眼前這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半邊身子長滿青鱗,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沉重的雜音。空氣里那股濃烈的血腥和西洋藥水味,就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這應該就是林家那個老祖了。』
看這狀態,虛弱到了極點。
堂堂暗勁宗師,剛才那一爪雖然勢大力沉,但暗勁標誌性的勁力外放,卻只逼出了一絲微弱的爪芒。
跌落境界了。
而且,他體內似乎有兩股力量在瘋狂衝突,氣血亂得像一鍋沸水。
「肖局長在上面斬那頭三階魔虎,特意留我在這兒堵你。」
「你以為,這條秘道真能瞞天過海?」
陸真忽然開口。
林家老祖渾濁的瞳孔猛地一縮。
肖玉卿知道?專門派人堵截?
他本就紊亂的氣血,因為這一瞬的驚疑,猛地一滯。胸腔里那顆強行塞進去的妖獸心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就是現在!
趁他病,要他命!
陸真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餘地。
他整個人如同一頭獵豹,合身撲上。
黑金長刀撕裂昏暗的空氣,帶起刺耳的尖嘯。
《斷江刀訣》,分海!
力極五重,一萬三千斤的基礎力道層層疊加,化作狂暴的刀罡,當頭劈落。
林家老祖避無可避,只能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抬起那隻妖化的粗壯手臂硬擋。
鐺!!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得甬道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
火星四濺。
林家老祖手臂上的青色鱗片,被生生劈碎了七八片,暗紅的鮮血飆射而出。
他悶哼一聲,身子被劈得連連後退。
每退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好狠的刀!」
林家老祖咬牙切齒,嘴角溢出黑血。
他一邊狼狽招架,一邊死死盯著陸真。
「你一個小小差頭,竟有如此駭人的實力!隱忍在這底層,圖謀定然不小!」
鐺!鐺!鐺!
陸真一言不發。
長刀化作一團黑色的旋風,一刀快過一刀,一刀重過一刀。
狹窄的甬道里,刀光如網,步步緊逼。
林家老祖被逼得喘不過氣,胸腔里的妖獸心臟跳得快要炸開,排異反應讓他痛不欲生。
「住手!」
他嘶聲大吼。
「我們林家百年積累,有一處絕密寶庫!裡面有大藥,有金條,還有西洋人的尖端戰械圖紙!」
「放了我!我把地點告訴你!」
「你我無冤無仇,沒必要為了肖家拼命!」
陸真面無表情。
手裡的刀,不僅沒慢,反而更重了三分。
『寶庫?』
他心頭冷笑。
這老怪物氣血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撐不了多久了。
說這些,不過是緩兵之計。想拖延時間,壓制體內的反噬罷了。
心念電轉間,陸真眼神越發冷酷。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三陽吐納術》運轉到極致。
熾熱的氣血猶如火爐般,烘烤著周遭陰冷的空氣。
「截流!」
刀勢陡然一變。
原本大開大合的劈砍,瞬間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線。
順著林家老祖招架的空隙,毒蛇般切了進去。
「是你逼我的!」
林家老祖嘶聲大吼。
他心裡清楚。
自己如今這副殘破身軀,氣血早已亂作一團。
若是強行動用那門秘術,以精血和符籙催發精神衝擊,胸腔里那顆妖獸心臟絕對會徹底失控。
傷情必將惡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但,沒辦法了。
不拼,現在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