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墨,瞬間切入。
噗嗤!
血光乍現。
林家老祖那條長滿青鱗的左臂,被齊根斬斷。
借著斷臂爭取到的這一瞬空隙。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濃郁到發黑的精血噴在僅剩的右手上。
掌心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皺巴巴的黃紙符籙。
精血沾染符籙,瞬間燃燒。
化作一抹詭異的幽綠火光。
「死!!」
林家老祖面容扭曲,僅剩的獨臂猛地向前一推。
幽綠火光無聲無息,瞬間沒入陸真眉心。
林家老祖大口喘息著,斷臂處鮮血狂噴。
但他渾濁的眼裡,卻透出癲狂的獰笑。
成了。
這門秘術,直擊神魂。
在他看來,區區一個明勁武者,氣血再強,精神也依舊是凡胎。
絕對擋不住!
只有踏入暗勁,精氣神合一,壯大精神形成自身氣場。
達到那種『一蠅不落,一塵不染』的宗師境界,才能硬抗這種精神層面的殺伐。
這小子,死定了!
陸真只覺得眉心一涼。
緊接著,腦子裡仿佛被人狠狠砸進了一根燒紅的鋼釘。
撕裂般的劇痛。
眼前瞬間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耳邊的風聲,水滴聲,老者的喘息聲,統統消失。
整個世界仿佛被抽空。
只剩下腦海里那股瘋狂肆虐的陰冷氣息,要將他的意識徹底絞碎。
他身子猛地一晃,手裡的刀險些脫手。
就在這意識即將潰散的剎那。
錚——
腦海深處,忽然響起了一聲清脆的琵琶音。
那日春和班裡,那股悲涼卻又極具韌性的曲調,毫無徵兆地在心頭流淌開來。
原本被陰冷氣息攪得天翻地覆的精神,在這曲調的安撫下,竟奇蹟般地穩住了。
不過短短一瞬。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陸真猛地睜開眼。
視線重新聚焦。
甬道里的昏暗光線,刺鼻的血腥味,再次湧入感官。
他穩住了身形,握緊了刀柄。
對面。
林家老祖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
他死死盯著重新站穩的陸真,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不可能……」
他聲音發顫,像見了鬼一樣。
「你一個明勁……怎麼可能擋得住!不可能!!」
他尖叫起來。
陸真面色冷漠,一言不發。
他沒有興趣去解釋什麼。
趁著老者心神失守,他腳下猛地發力。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殘影,瞬間欺身而上。
黑金長刀帶起一抹森寒的匹練。
嗤。
刀鋒毫無阻礙地掠過老者的脖頸。
尖叫聲戛然而止。
一顆半人半妖的頭顱沖天而起,滾落在地。
無頭屍體晃了晃,轟然倒下。
陸真緊繃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甬道里,剛才刀鋒碰撞的巨響還在隱隱迴蕩。
動靜太大了。
外面半山腰上,全是搜山的差役。這麼大的響動,肯定已經驚動了上面的人。
必須抓緊。
陸真快步上前,蹲在老者殘破的屍體旁。
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刺鼻的西洋藥水味,直衝腦門。
他強忍著噁心,伸手在老者染血的白大褂里快速摸索。
很快,指尖觸碰到硬物。
一卷略顯粗糙的羊皮紙,還有一本薄薄的書冊。
陸真看也沒看,直接抽出來,迅速塞進自己玄黑制服的胸口內襯裡,貼身放好。
嗒嗒嗒嗒!
雜亂的腳步聲從甬道上方傳來。
伴隨著火把刺破了甬道的昏暗。
「陸差頭!」
「陸差頭在裡面!沒事吧?」
幾個第三所的灰衣差役率先沖了下來,猴子跑在最前面,手裡還端著火槍,神色緊張。
陸真站起身,順勢將黑金長刀歸鞘。
他故意讓呼吸顯得有些急促。
「還好,沒事。」
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聲音低沉。
「剛剛和這東西交戰。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
火把照亮那具屍體的瞬間。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半邊身子長滿暗青色的粗糙鱗片,斷臂處甚至能看到不屬於人類的粗大骨骼。
這詭異駭人的景象,看得幾個差役頭皮發麻,連連後退。
「讓開。」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擁擠的差役們趕緊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道。
肖玉卿踩著軍靴,緩步走下石階。
小冉緊跟在側。
後面,還跟著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霍天驍,以及幾個分所的守備。
火把的光,在狹窄潮濕的甬道里晃動。
肖玉卿停在屍體前。
她沒說話,只是微微蹙眉,看著地上那具半人半妖的無頭殘屍。
小冉上前兩步拔出腰間的短刀,刀尖一挑,將滾落在角落裡的那顆頭顱翻了過來。
火光照亮了那張臉。
半邊臉頰乾癟如樹皮,另半邊卻覆蓋著青色的粗糙鱗片。
小冉瞳孔一縮,刀尖猛地頓住。
「這……」
她猛地轉頭,看向陸真。
「這是林家那個老祖?!」
此言一出。
霍天驍猛地擠上前,死死盯著那顆頭顱,臉色變了又變。
「不可能!」
「林家老祖可是實打實的暗勁宗師!怎麼可能死在一個差頭手裡?!」
周圍的守備、把總們,也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暗勁和明勁,那是天壤之別。
剛才上面那頭三階魔虎的恐怖,他們可是親眼所見。暗勁宗師的實力,根本不是靠人多或者運氣就能填平的。
陸真一個明勁中期的差頭,憑什麼?
「你看他這副鬼樣子。」
第一所的守備喻文波皺著眉,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半邊身子都長了鱗片,這哪裡還是人?」
眾人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仔細打量起地上的殘屍。
粗大的非人骨骼,暗青色的角質鱗片。
再聯想到林家走私西洋大藥的傳聞,還有這甬道深處飄出的怪味。
不少人只覺得後背發涼。
堂堂暗勁宗師,為了活命,竟然把自己弄成了這副半人半妖的怪物。
「估計是用了西洋人的禁藥,走火入魔了。」有人低聲猜測。
「氣血反噬,境界跌落,這才被陸差頭撿了個大便宜。」
想到這裡。
甬道里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陸真身上。
那可是林家老祖!
林家堡的定海神針,這次剿滅行動的頭號目標。
不管這老怪物是不是走火入魔,是不是實力大跌。
人,是陸真殺的。
頭,是陸真砍的。
這可是實打實的潑天大功!
霍天驍站在一旁,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拼死拼活沖在最前面,差點被魔虎拍成肉泥,什麼都沒撈著。
結果這個躲在後面划水的底層差頭,隨便鑽個地洞,就把最大的功勞揣進了兜里?
憑什麼?!
肖玉卿目光從地上的殘屍收回。
「剛剛在前廳的地下溶洞,抓了幾個西洋醫師。」
「還有一頭被剖了心的黑鱗巨猿。那些西洋人交代,他們給林家老祖做了妖獸心臟的移植手術。」
眾人恍然。
肖玉卿轉過頭,看向陸真。
「讓你撿漏了。」
她淡淡道:「這確實是林家老祖。算你十個大功。」
陸真適時地露出一抹後怕的神色。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著刀柄的手還故意微微顫了顫。
「原來這就是林家老祖……」
「屬下也是僥倖。這老怪物雖然看著駭人,但氣血亂得厲害,實力跌得恐怕只剩下明勁左右的水準。」
「即便如此,屬下也是拼了命,險些被他一爪子掏穿心窩,才勉強找到破綻,一刀梟首。」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
周圍的差役聽了,心裡的嫉妒倒是散了不少。
換作是他們,在這狹窄的甬道里對上這麼個怪物,就算對方實力大跌,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肖玉卿狹長的鳳目微微低垂,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陸真的胸口。
那裡,玄黑色的制服內襯,隱隱有一絲不自然的隆起。
甬道里光線昏暗,火光搖曳,旁人或許看不清。
但暗勁宗師的眼力何等毒辣。
肖玉卿卻沒有點破。
她收回目光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你運氣好。」
...
隨著肖玉卿帶著人繼續進入甬道。
人群散去大半,火把的光影跟著晃動。
「來幾個人,把這怪物抬上去。」
第一所守備喻文波走上前,揮了揮手。
「手腳麻利點,別沾了毒。」
幾個灰衣差役趕緊上前,忍著刺鼻的血腥和藥水味,去抬那具半人半妖的殘屍。
喻文波站在一旁。
他看似在幫忙搭把手,穩住屍體,實則手指飛快地在老者染血的白大褂上捏了幾下。
胸口,腰間,內襯。
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喻文波直起身,不動聲色地在牆上蹭掉指尖的血跡。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搖曳的火光,掃了眼正順著石階往上走的陸真。
林家老祖這種活了快成精的老怪物,身上怎麼可能連點貼身的物件都沒有?
這小子,絕對藏了東西。
不過,他沒出聲。
剛才肖局長就站在這裡,以暗勁宗師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局長都沒發話,他一個分所守備,自然犯不著去當這個惡人,平白無故去點破。
這小子,藏得深,以後在總局裡,得多盯著點這陸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