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抬眼,看著陸真。
「你可知,咱們腳下這方天地,到底是個什麼所在?」
沒等陸真回答,他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這方天地,不過是一方小世界罷了。」
史可法語氣平淡。
陸真神色不動,只是微微點頭。
「我知道。」
這事,萬星樓的分樓主裴淵曾隱晦提過。還有懷裡來歷神秘的咕嘎,也讓他早就明白,天外有天。
史可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釋然。
「知道就好,省了我多費口舌。」
「九州大地,看著遼闊,實則武道資源極其匱乏。大勢有缺。能在這裡修到武聖境,已是千難萬難。至於……」
他搖了搖頭。
「真正強者如雲,大能輩出的地界,叫大荒。」
大荒。
陸真咀嚼著這兩個字,沒出聲。
「按理說,小世界與大荒之間,並非徹底隔絕。」史可法繼續道,「天下各處的那些『寶地』,其實就是通往大荒的薄弱節點。只要修為到了,便能借道前往。」
說到這,他眉頭皺了起來,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奈。
「可咱們這方小世界,不知出了什麼變故。界壁之外,常年瀰漫著一層詭異的灰霧。」
「那灰霧邪門的很,不僅隔絕了天地靈氣的倒灌,更讓來往的通道變的極其兇險、閉塞。進出不得,消息也斷了。」
陸真靜靜聽著。
忽然,他敏銳的抓住了史可法話里的一個字眼。
「咱們這方小世界?」
陸真抬起頭,直視史可法,「意思是,還有別的小世界?」
史可法笑了。
「你小子,心思倒是轉的快。」
「不錯。像咱們九州這樣的小世界,不止一個。」
「在這片灰霧之外,大大小小,還散落著一百多個小世界。」
大殿裡,燕南天和陳枯榮倒吸了一口涼氣。姜立也微微攥緊了衣角。
一百多個?
史可法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說道。
「這一百多個小世界,連同咱們九州在內,都統屬於同一個地界。」
「大荒·玄冥荒州·蒼風域。」
「而這整個蒼風域,連同下面的一百多個小世界,都歸屬於一個龐然大物管轄。」
「一個名為『太一玄宗』的超級大派。」
...
大殿內,燕南天、陳枯榮,還有姜立,皆是屏住了呼吸。
這些話,若不是今日坐在這八萬米高空的武聖殿宇里,他們這些所謂的神融境大能,恐怕到死都沒資格聽聞。
陸真眉頭緊鎖,消化著史可法話里的分量。
「那洪武大帝呢?」
「既然這方天地只是個小世界,洪武大帝當年為何要定下規矩,死令武聖不得插手凡俗爭鬥?」
「還有那些『遺留者』。」陸真聲音轉冷,「西洋人背後的主子,東瀛人背後的靠山。他們到底是從大荒來的,還是從其他小世界來的?
費盡心機滲透神州,竊取龍脈,到底圖什麼?」
史可法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與蒼涼。
「圖什麼?」
「圖活命。」
「太一玄宗統御一百多個小世界,你以為,宗門是怎麼管教底下的?」
「是養蠱。」
他看向陸真,一字一頓。
「任何從小世界裡走出去的人,只要踏入大荒,進了宗門的地界。
不管你在母世界是稱宗做祖,還是天下無敵。到了那裡,統統只能從最底層的『苦役道童』做起。」
「唯有修為踏入武聖之境,方有資格在宗門的『造化玉牒』上留下一筆名諱。
到了那一步,在太一玄宗的規矩里,你才算的上是個真正的人。」
燕南天等人聽的頭皮發麻。
在九州呼風喚雨的神融境,到了大荒,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當苦役?
陸真面色不變,靜靜聽著。
「進了大荒,便要在宗門統御的無盡疆域裡冒險、歷練、廝殺。」
史可法深吸了一口氣。
「而宗門裡,萬事皆論『功勳』。」
「你的骨齡潛力,算功勳。你的實戰境界,算功勳。你在秘境裡九死一生尋來的天材地寶上繳宗門,算功勳。你在宗門大比中奪得名次、地位晉升,也算功勳。」
「功勳包羅萬象,無所不包。」
「每一個從小世界走出去的人,身上都帶著母世界的烙印。你們在大荒里拼死拼活賺來的每一筆功勳,最終,都會匯聚到一起。」
「化作你們所在小世界的『總功勳』。」
陸真眼神微動。
「總功勳排名?」
「不錯。」史可法點頭,聲音漸漸變的冷酷起來。
「一百多個小世界,一百多個總功勳。宗門每隔五百年,便會開一次『天榜』,進行清算。」
「這是一條斬殺線。」
「排名倒數最後十名的小世界。」史可法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下方,「抹殺。」
「抹殺?」陳枯榮忍不住顫聲開口。
「對,抹殺。」
史可法看了他一眼,眼神毫無波瀾。
「只要你的母世界排在倒數前十。不管你在大荒里混到了什麼地位,宗門執法殿會立刻出手,將該世界在外頭的所有生靈,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隨後,宗門會降下天火與滅世洪水,將那個小世界徹底清洗。凡俗生靈,飛禽走獸,盡數化為飛灰。」
「等上幾千年,天地重新衍化,文明重啟,再換一批新的生靈重新開始。」
燕南天死死攥著椅子的扶手,太狠了。
高高在上,視眾生如草芥。
史可法冷笑一聲,繼續說。「倒數第十一到二十名,免去滅世之災。」
「但整個小世界的所有人口,會被宗門強行拘拿,貶為奴籍,公開販賣。」
「男的送去死地挖礦,世世代代不見天日。女的賣給大荒里的魔修大能做採補的鼎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有總功勳排在倒數第二十一名往上的世界。」
史可法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才能安安穩穩的,再活五百年。」
...
「那咱們九州一脈,現在排第幾?」陸真問。
史可法看著他。
伸出手,比了個七。
「倒數第七。」
「還有一百五十年,就是下一次天榜清算。」
「這麼弱?」陸真有些吃驚,他以為九州底蘊深厚,怎麼也不至於淪落到被抹殺的地步。
史可法嘆了口氣。
「九州不弱。」
「是這該死的灰霧。」他指了指殿外,「灰霧封鎖了界壁,斷了咱們和蒼風域的聯繫。」
「要是沒有這層灰霧,咱們能有大量人口前往大荒。那裡靈氣充沛,資源無數,隨便漏點下來,九州的整體實力也能翻上幾番。」
「可惜,出不去,進不來。只能在這貧瘠的小世界裡內耗。」
陸真沉默。
「那遺留者呢?」他問。
「他們是哪個小世界的?」
「聖血界。」史可法冷冷吐出三個字。
「他們目前排在倒數第二十二名。」
「剛好卡在安全線邊緣。」
史可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為了保住這個位置,不掉進倒數前二十。他們就派人滲透到底下的世界,四處搞破壞,阻礙別人發展。」
「不光是咱們九州。倒數前二十的小世界裡,都有他們的人手。」
「把別人踩下去,他們自己就安全了。」
姜立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出聲。
「既然如此,為什麼咱們九州小世界還有那麼多買辦?那些走狗?」
她清冷的眼裡閃過一絲不解。
「九州要是被抹殺,他們不也要跟著一起死?」
史可法發出一聲嘲弄的冷笑。
「因為聖血界給了他們許諾。」
「只要乖乖當狗,把九州的底蘊挖空,把龍脈氣運送上去。」
「等150年後斬殺線的時間到了,聖血界就會消耗功勳,給他們『換籍』。」
「把他們接到聖血界去,脫離九州的烙印。自然就能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