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燕南天死死咬著牙,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一群畜生....」
為了自己活命,把生養自己的世界賣給別人。
史可法看著陸真,神色慢慢變的鄭重。
「九州一脈,如今是步履維艱。」
「但咱們也不是沒有希望。」
他頓了頓,目光在陸真身上打量。
「雖然時間緊迫,但現在你內景神融,武聖之下,已是無敵。有你在,九州的龍脈算是保住了。」
「若是未來,你能以內景一脈,突破到奔河境。」
史可法深吸了口氣。
「或許能在一百五十年後的斬殺線來臨前,賺取足夠的功勳,把九州的排名拉上去,逃離斬殺線。」
「奔河?」陸真面色一動,敏銳抓住了這個詞。
「不錯。」史可法點點頭。
「你們口中的武聖,到了大荒,不過是剛剛起步,被稱為『聚溪境』。」
「大荒的境界,分作五大階。」
「溪,河,江,湖,海。」
「聚溪境,奔河境,怒江境,平湖境,覆海境。」
陸真點頭,心頭對大荒的廣闊有了個底。
「那洪武大帝呢?」他問。
「洪武大人,是咱們九州一脈最頂尖的天才。」史可法眼裡閃過一絲敬畏。
「他走通了內景一脈,是實打實的奔河境大能。」
「也正是因為有他,咱們九州,才勉強躲過了上一次的斬殺線。」
陸真吃驚。
「上一次?」
「是啊,上一次。」史可法嘆了口氣。
「三百多年前上一次的天榜清算。咱們九州小世界,排在倒數第十九名。」
「按規矩,全界生靈,都要被拘拿販賣,淪為奴籍。」
大殿裡燕南天和陳枯榮連呼吸都放輕了。
「最後時刻。」史可法閉上眼,聲音微微發顫。
「洪武氏,還有于謙公。兩位奔河境,為了保住九州……」
「他們販賣了自己。」
「主動簽了契約,去給太一玄宗的內門弟子,做追隨者。」
「用失去自由的代價,換了些許功勳,硬生生把九州的排名,往上抬了兩位。這才逃脫了被全界販賣的命運。」
此言一出。
大殿內所有人,都震動了。
陸真腦子裡嗡嗡作響。
洪武大帝。
那個傳下國術,鎮護神州,被天下武者奉為神明般的存在。
竟然為了保住這方小世界,去做別人的追隨者?
還有於公大人……
陸真死死攥緊了拳頭,心頭的情緒劇烈起伏,像是有團火在燒。
史可法睜開眼,看著眾人的神情,搖了搖頭。
「大荒之中,階級森嚴,殘酷無比。」
「所有人都在爭。世界爭渡,不進則退。」
「咱們損失了兩位最頂尖的主力,這三百年來,在大荒賺取的功勳自然就少了。排名,也就掉到了現在的倒數第七。」
他嘆了口氣。
「洪武氏天縱奇才,就算成了追隨者,進步依舊極大。在那位內門弟子麾下,很受重視,倒也不是什麼任人折辱的奴僕姿態。」
史可法冷笑一聲。
「也正因為洪武氏在那邊站穩了腳跟。聖血界那些雜碎,才心有忌憚。」
「他們只敢在底下搞些小動作,卻絕不敢輕易撕破臉,讓武聖直接下場屠戮。」
燕南天低著頭。
陳枯榮閉上眼。
姜立死死咬著嘴唇。
真相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壓在這些神融境大能的脊樑上,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
史可法看著眾人的神情,他聲音溫和。
「你們不必如此。」
眾人抬起頭,看向他。
「大荒浩瀚,無邊無際。」史可法目光投向殿外翻滾的雲海。
「像咱們九州這樣的小世界,多如牛毛。在這無盡的歲月里,不知道有多少世界興起,又有多少世界悄無聲息的隕落消失。」
「生滅輪迴,本就是大荒的常態。」
「咱們九州,如今雖然面臨斬殺的死局。但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去爭,去斗,去拼命就是了。」
史可法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辜負這一生,便算對的起列祖列宗。」
他回過頭,看著殿內的幾人。
「苟延殘喘、惶惶不安的活著。那樣的歲月,再長又有什麼意義?」
燕南天渾身一震。
陳枯榮猛地睜開眼,渾濁的老眼裡,重新燃起了一團火。
史可法轉過視線,目光最後落在陸真身上。
「一百五十年,斬殺在即。」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九州出了你這麼個人物。」
「內景神融,一刀斬九大金身。」
「這說明什麼?」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咱們九州終究有那一線生機。
...
泰山之戰後,華夏處於沸騰之中。
接下來的幾日國府陸續頒布消息。
「泰山論戰,傳統武道勝。」
「自今日起,國府頒布新令。」
「天下所有異化藥劑廠、西洋戰械局,即日起停工封存。
須向國府報備審批,核發牌照後方可營運。凡私下造械、注射藥劑者,嚴懲不貸。」
喇叭里的聲音頓了頓,緊接著拋出了最重的一句話。
「另,為統籌國力,抵禦外侮。天下各宗門世家所轄之『寶的』資源,即日起由國府統一接管、調配。任何人不能私自開採。」
政令一出,天下雷動。
國府的軍隊,這回動作快的驚人。
一列列綠皮火車拉著穿灰軍裝、背著漢陽造的士兵,開進各大通商口岸和名山大川。
洋人的租界外,拉起了鐵絲網,設了關卡。
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異化武館和機械廠,大門被貼上了國府的封條。
沒燒,也沒砸,只是派了重兵把守,一箱箱的藥劑和圖紙被造冊登記,裝車拉走。
不過各大異化武道的山頭,雖然也應了了國府的的接收員。
但是卻沒有輕舉妄動。雖然泰山之巔陸真的餘威還在。
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終的訊息。
茶館裡,人聲鼎沸。
「聽出味兒沒?國府這手牌打的精啊。」一個捏著紫砂壺的老茶客壓低聲音,「沒把洋人的東西一棍子打死,圈起來自己用。
轉頭又把各大門派的命根子『寶地』給收了。」
「誰敢不交?」旁邊的大漢冷哼一聲,「陸真那一刀,劈碎了洋人的鐵殼子,也把天下人的心思劈明白了。現在誰拳頭大,誰就是規矩。」
酒樓上。幾個剪了短髮的學生,看著街面上巡邏的國府士兵,神色各異。
「沒禁絕科學……只是要審批。」戴眼鏡的青年推了推鏡框,喃喃自語。
「是啊,國府也不傻。」另一人嘆了口氣,「洋人的堅船利炮還是有用的。只是從今往後,這天下,終究是國術壓了西洋一頭。」
幾家歡喜,自然就有幾家愁。
天池宗秘地。
幾個僥倖沒去泰山的異化宗門老祖神融境。
泰山那一刀,把他們的膽子徹底劈碎了。
九大神融,一刀全滅。
「主子那邊……還沒消息麼?」一個渾身長著細密青鱗的老者,聲音發抖,打破了死寂。
「沒有。」天池宗長老臉色慘白。
那是通往「寶地」的入口。
「等。」
「只能等。」
長老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陸真成了氣候,內景神融……這天下,除了武聖,沒人壓的住他了。咱們現在出去就是死。」
與此同時。
寶地之內。
藤原武聖穿著木屐,和幾個金髮碧眼的西洋武聖,也沒了往日的從容。
「消息傳上去了麼?」一個西洋武聖咬著雪茄,煩躁的問。
「傳了。」藤原武聖冷冷回了一句。
他抬起頭,看著寶地深處,那座直通天際的巨大祭壇。
祭壇上,刻滿了屬於聖血世界的符文。
此刻,符文黯淡無光。
「內景神融現世,這已經不是咱們能處理的爛攤子了。」
藤原武聖眯起眼,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現在,就看聖血界的大人們,到底是個什麼章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