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真跨走進議事大殿。
史可法武聖坐在上首,燕南天和幾個三宗的神融境老祖分坐兩側。沒一個人說話。
看到陸真進來,幾人的臉色依舊難看。
「陸真,你來了。」燕南天站起身,「北邊的局勢...崩了。」
陸真眉頭微皺。
他在泰山剛斬了九大金身,餘威正盛。按理說,借洋人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冒頭。
「是異化武道背後的武聖下場了?」陸真拉開一張大椅坐下。
在他看來,除了武聖親自下場,沒人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翻起浪花。
燕南天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不是武聖。要是武聖,反倒痛快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是蟲子。」
「鋪天蓋地的蟲子。從天池宗的寶地里湧出來的。
見活物就咬,連草木山石都不放過。化勁之下的武者,碰上就是個死。北境那邊的幾個大城,一天之內,全成了白地。」
一直沉默的史可法武聖,此時緩緩開了口。
「我用秘法,給大荒里的九州一脈傳了訊。」老武聖看著陸真,眼神複雜,「泰山的事,還有你內景神融的事,我都報上去了。
洪武大人很高興,說讓你好好活著。」
客套話只說了一句,史可法的臉色便迅速沉了下來。
「但也傳回了北邊那東西的底細。」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長嘆。
「那是聖血界花了天大的代價,弄來的『噬靈母巢』。這東西,根本不是咱們這個孱弱的小世界能抗衡的。」
「現在的蟲群,只是開胃菜。母巢紮根在靈脈上,正在瘋狂吸食九州的地氣。」史可法聲音發緊,「等它吸飽了,就會開始孕育最終的母蟲。」
「到那時候,別說神融,就是老夫這樣的武聖,在它面前也只是一口點心。整個九州,會被啃食的乾乾淨淨,徹底淪為死星。」
大殿裡幾個神融境老祖連呼吸都停了。
「大荒那邊的九州議會,也就是咱們的領頭人們,湊出些功勳。」史可法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非金非玉的陣盤,放在桌上。
「功勳只夠傳送這一件寶物回來。」
「這陣盤,能撐開一個覆蓋方圓千里的護罩。一階和二階的蟲子,絕對攻不進來。」
老武聖的手指在陣盤上摩挲著。
「母蟲孵化,大概還需要一年。」
「這陣盤的能量,能死死護住千里地界,撐到母蟲破殼前的一年。」
史可法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的眾人,最後落在陸真身上。聲音里透著股化不開的悲涼。
「議會的意思是...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用這陣盤護住三宗城。在這一年多里,咱們什麼都不用管,只做一件事。」
「想盡一切辦法,把九州所有的神融境,通過寶地通道,轉移到大荒去。」
「至於剩下的人...」
史可法閉上眼,沒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剩下的人,連同這方生養他們的天地,只能留下來,給那隻母蟲陪葬。
陸真盯著桌上那塊非金非玉的陣盤,手指在椅背扶手上輕輕敲了下。
「能走多少人?」他詢問。
史可法沉默了片刻,伸出兩根乾枯的手指,比劃了一下。
「頂多十幾個。」他嘆了口氣,「而且,只能是神融境。」
燕南天等人都愣住了。
「寶地那條通道,如今被灰霧侵蝕的厲害。」史可法搖搖頭,解釋道,「界壁穿梭,空間撕扯之力極其恐怖。
神融境之下,沒有金身護體,進去就是個死。」
「那就用更高階的護身法寶。」陸真眉頭一皺,剛準備開口。
史可法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擺手打斷。
「沒用的。」老武聖苦笑,「護持普通人橫渡界壁的重寶,大荒里確實有。但九州議會,絕不會批准動用那種級別的資源。」
他看著陸真,眼神透著股無奈。
「能擠出功勳,把這塊護城陣盤送回來,再答應接引你們這十幾個神融境過去,已經是議會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這還是看在你這個『內景神融』的面子上。」
陸真沒說話,只是眼神冷了下來。
「大局為重啊。」史可法嘆息著,「對議會來說,一百五十年後的『斬殺線』,才是懸在頭頂的刀。
聖血界原本的盤算,是慢慢滲透,奪取咱們九州的血脈天才,鳩占鵲巢。
現在他們急了,動用母巢這種絕戶計。
這蟲子吃光了一切,他們最多也就是占個空殼子,奪不走九州的本源。」
史可法端起茶杯,卻沒喝,又放了回去。
「議會那邊的意思是,隨他們去。
等將來灰霧散了,咱們在大荒站穩了腳跟,再打回來就是。
大不了,到時候重新播撒火種,從小繁育文明。」
重新播撒火種?
說的輕巧。那可是億萬條活生生的人命。
史可法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陸真,你要明白。如今的九州議會,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裡面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像洪武大人、于謙大人那樣,從九州本土走出去的『初代移民』。他們對這片故土,是有感情的。」
「可另一派...」老武聖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悲哀,「是這幾百年來,在大荒里出生、長大的後裔。」
「他們生在大荒,長在大荒。九州對他們來說,只是典籍里的一個名字,一個虛無縹緲的『祖籍』。他們對這方小世界,根本沒有多少感情。」
史可法靠回椅背,語氣透著股冰冷的現實。
「這幫人做事,極其理智。
全看利益得失。你讓他們在斬殺線逼近的生死關頭,投票同意砸下海量資源,去救一個註定要毀滅的廢土世界裡的普通人?」
「不可能的。決議根本通不過。」
「當然了,他們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顧。」史可法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和桌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至少現在能動用這麼多資源,把陣盤送下來,代價已經很大了。議會那邊,也是頂了天大的壓力。」
陸真面無表情,他思考之後開口。
「那目前,把所有高手都散出去。幫忙轉移民眾。能帶多少帶多少,全往三宗城附近撤。」
「我去北境前線。儘量拖延時間。」
史可法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深深看了陸真一眼。
「北邊孵化出的蟲將,戰力足以媲美你這內景神融。一定要小心。」
「老夫也會親自下場,去黃河一線幫著轉移。」他嘆了口氣,「但我不能殺敵。哪怕死再多人,我也只能看著。
一旦我破了戒,對面的武聖就會直接掀桌子,九州連這一年的喘息時間都沒了。」
陸真沒說話。他懂。
史可法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青黑色的木牌,遞了過去。
「帶在身上。」史可法看著他,眼神很沉,「真到了萬劫不復的絕境,捏碎它。老夫拼著壞了規矩,也會出手保你一命。」
陸真接過木牌。他腦子裡一團亂麻。
億萬條人命,大荒的冷酷,還有那孵化中的母巢,像是一座座大山死死壓下來。
他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點了點頭,將木牌收進懷裡,轉身朝殿外走去。
姜立坐在側邊的椅子上,她看著陸真離開的方向,面色複雜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