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高處的雲層里。
幾個高高在上的武聖,死死盯著下方。
「好玄妙的御劍之術。」一個西洋武聖夾著雪茄,眼神吃驚。
「在通玄之中,這也算極強了吧?」
藤原武聖臉色鐵青,沒接話。
「若是能更進一步...」另一個武聖聲音壓的很低,「或許,就是能達到聚溪境的手段了。」
聚溪境是大荒里的境界,是他們這些武聖才有的手段。
一個凡境的小子,竟然摸到了這個門檻?
史可法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沒出聲。
三宗城。
廣播大院裡,老李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
「打起來了!!」
「蟲祖發難了!五十萬龍之力的血氣,像天塌了一樣砸下來!」
茶館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躲開了!」老李猛的一拍桌子,「聶前輩和陸大人躲開了!身法太快了,損失不大!」
「陸大人出手了!」
「飛劍!一千把飛劍!」
老李瞪大眼睛,看著探子傳回來的加急電報,上面寫的語無倫次。
他不知道該怎麼念,乾脆自己喊了出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看不懂這劍法到底怎麼個厲害法,但它就是厲害!」
「像活的一樣!飛鳥變成魚,在蟲堆里鑽!」
「一眨眼,蟲子倒了一大片!綠血都流成河了!」
街面上,茶館裡。
議論聲四起。
「真能打贏?!」有人激動的直拍大腿。
角落裡,一個穿著長衫的教書先生卻皺起眉頭,連連搖頭。
「聽聽這廣播裡喊的什麼話?『不知道怎麼厲害,但就是厲害』?」
「我看這播音員是贏學入腦了。」
「都這樣了還要贏?」
「那可是四隻蟲祖,五十萬龍之力。殺點小蟲子頂什麼用?躲的過初一,躲的過十五?」
「就是啊,蟲子幾萬隻,殺了一片還有一片,人力總有窮盡的時候。」
人群里吵成一團。
..
戰場之上。
嘶——!
四隻蟲祖忽然齊齊仰頭。
它們那扭曲的人臉上,露出一抹極其人性化的暴戾。
轟隆!
五十萬龍之力的暗紅血氣,猛的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海嘯,朝著整個鐵線穀穀口,無差別的傾瀉而下。
是大規模覆蓋的攻擊。
聶行空身形猛的從風中跌落,臉色難看。
漫天都是狂暴的血氣亂流,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這種全覆蓋的無差別攻擊下,徹底失去了遊走的餘地。
再衝進去,就是活靶子。
「陸真!撤!」
「不能硬頂了!換個地方,節節阻擊!」
「退三十里,再攔一次!只要每次能讓蟲群停一停,撐夠一天半就行!」
另一邊。
漫天血瀑轟然砸在兩萬五千米的赤金神像上。
嗤嗤嗤!
大片金光被腐蝕剝落。
但因為力量極度分散,這等程度的損傷,對陸真來說根本算不上致命。
內景中大日微轉,純陽氣血一盪,殘缺的金身眨眼間便修補如初。
只是,他眉頭卻皺了起來。
狂暴的血氣亂流,徹底攪亂了周遭的天地氣機。
半空中,那一千柄靈動如游魚的赤金飛劍,被血浪拍的東倒西歪,劍鳴哀鳴,陣型大亂。
沒法再像剛才那樣,大規模的收割蟲群。
陸真看著重新如潮水般湧上來的蟲兵蟲將,沒有反駁聶行空的提議。
「走。」
他收起飛劍,身形一閃,落回谷口。
斷臂老祖、姜立等人早已嚴陣以待。
「撤!退三十里,重設防線!」陸真沉聲下令。
幾道強悍的氣血沖天而起,護著底下的化勁弟子,迅速朝著谷內深處退去。
...
三宗城。
廣播大院裡,老李捏著最新送來的電報。
「各位聽眾...」
「鐵線谷防線,退了。」
「蟲祖發起了無差別猛攻,陸大人和聶前輩為了保全有生力量,主動後撤三十里!」
老李猛的拔高音量,帶著一股悲壯。
「但他們沒有退縮!」
「節節阻擊!寸土必爭!」
「他們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給後方撤離的幾十萬鄉親,一寸一寸的摳時間啊!」
「只要撐夠一天半,百姓就能活!」
街面上,無數人聽的眼眶發酸,默默抹著眼淚。
可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感動。
城南,一處還算寬敞的茶館裡。
幾個穿著綢衫的本地閒漢,正磕著瓜子。
「嗤。」
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人吐掉瓜子皮,翻了個白眼。
「又贏了?退了三十里,還叫主動後撤?」
「且戰且退,轉進如風是吧?」
旁邊一個胖子端起茶碗,陰陽怪氣的接了腔。
「可不是嘛。天天廣播裡喊著贏贏贏,最後防線一破,輸個精光。」
「要我說,就是瞎折騰。」
胖子重重把茶碗磕在桌上,滿臉的不耐煩。
「你看看現在這三宗城,亂成什麼樣了?」
「外頭湧進來那麼多難民,米價一天翻了三倍!連這茶館裡的高碎,都漲了不少!」
「咱們本來過得好好的,非要去招惹那些怪物。」
「現在好了,蟲子要是真打過來,咱們這些本地人,還要跟著那幫泥腿子一起陪葬!」
茶館角落裡,幾個外地逃難來的武者怒目而視,卻被本地幫派的打手冷冷瞪了回去。
砰!
一隻粗瓷茶碗被狠狠砸在桌面上,茶水四濺。
角落裡方文眼神冷厲,死死盯著那胖子和八字鬍。
「放你娘的狗屁!」
「陸大人和前線的武者,是在拿命填!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沒有他們在前面擋著,你以為你還能全須全尾地坐在這兒喝高碎?!」
「蟲子不是來搶地盤的!那是滅世!是吃絕戶!」
「等鐵線谷一破,幾十萬人死絕了,下一個就輪到三宗城!」
胖子和八字鬍本想發作。
可一抬頭,看清了方文袖口的玄劍宗刑法堂腰牌,還有那股子世家大族養出來的懾人氣場,頓時嚇的雙腿一軟。
在三宗城,惹了玄劍宗執法堂,那就是找死。更別提方家在本地的勢力。
兩人連個屁都不敢放,縮著脖子,推開椅子,灰溜溜的擠出茶館跑了。
周圍的難民和武者見狀,紛紛大聲叫好。
滋滋...
高處的喇叭里,老李的聲音再次傳出。
「各位聽眾...」
「一天了。整整一天。」
「陸大人他們,退了十幾次。也血戰了十幾次。」
「每一次退,都是拿血肉在磨!拿命在換時間!」
「蟲祖的攻擊太猛,陸大人和聶前輩的金身碎了又聚,聚了又碎。他們是在用自己的傷,硬生生拖住了蟲群的腳步...」
燕北關
陸真靠在一處斷崖邊。
一天十幾次的高強度血戰,即便是內景神融,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但他沒有閉眼,腦海里不斷回放著白天廝殺的畫面。
尤其是那四隻蟲祖。
數萬蟲兵的血氣,通過母巢網絡,完美的匯聚在一點,爆發出五十萬龍之力的恐怖一擊。
那種聚合的方式,粗暴,卻極其有效。
「聚合...」
陸真低聲喃喃。
他抬起手,指尖一縷赤金劍氣吞吐不定。
這一天下來,他在生死邊緣瘋狂壓榨自己,對通玄級的御劍術早就有了更深的體悟。
小千劍陣,一千柄飛劍。
之前,他都是將劍陣散開,化作飛鳥游魚,去大面積清剿蟲群。
這叫分。
可如果...合呢?
既然蟲子能把數萬道血氣擰成一股繩。
那他為什麼不能把這一千柄通玄飛劍,徹底聚合在一起?
捨棄範圍,捨棄變化。
只求極致的鋒芒。
一千把劍,融成一把劍。
陸真眼神猛的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