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城。
千里大陣陣眼。
史可法一襲青布長衫,盤膝坐在陣眼正中,閉目垂簾。
唰!
一道灰線從天際掠來,猛的砸在廣場邊緣。
氣浪翻滾。聶行空顯出身形,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速度最快,這趟出去,便是專門探查蟲群動向。
「來了。」
「蟲祖來了。帶著主力,直奔三宗城。」
廣場周圍,盤坐著的幾個神融境老祖,瞬間炸了鍋。
「這麼快?!」
「蜀地離這兒可不近,這幫畜生是瘋了麼?」
「五隻武聖級的蟲祖……這大陣,頂的住麼?」
有人聲音發顫。
聶行空靠在石柱上,喘勻了氣,冷冷掃了眾人一眼。
「慌什麼。」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陣眼正中的史可法。
「有史前輩親自主持,這千里大陣是九州議會賜下的重寶。別說五隻,就是十隻武聖級蟲祖,也休想破開。」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著老武聖穩如泰山的背影,心頭稍稍定了些。
是啊,大陣破不了。
陣里的人,安全無虞。
可聶行空轉過頭,看向大陣外那層淡金色的光幕,眼神卻黯了下來。
「只是……」
「外面那些人,沒救了。」
大廳里,幾位老祖互相對視,紛紛低下頭,長長嘆了口氣。
陣外。
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遠處的地平線上,湧起一道接天連地的黑色海嘯。
轟隆隆……
地面在劇烈震顫。
密密麻麻的蟲兵蟲將,像黑色的潮水。
最讓人絕望的,是走在蟲潮最前方的五座黑色肉山。
萬米高的蟲祖。
猩紅的複眼,扭曲的人臉。
帶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一步步逼近。
「蟲子……蟲子來了!」
「開陣啊!求求你們開陣啊!」
光幕外,難民徹底崩潰了。
有人瘋狂的用拳頭砸著光幕,砸的骨斷筋折,血肉模糊。
有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絕望的嚎啕大哭。
人擠人,人踩人。
還沒等蟲子過來,就已經踩死了不知多少。
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
就在這時。
錚!
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驟然撕裂了漫天的腥風。
所有人下意識的抬起頭。
半空中。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踏天而立。
他就那麼孤零零的,懸停在淡金色的光幕之外,擋在幾百萬難民和鋪天蓋地的蟲潮之間。
一千柄赤金色的飛劍,像游魚一般,在他周身緩緩環繞。
劍光流轉,映亮了下方無數張絕望的臉。
「是……是陸大人!」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忽然聲嘶力竭的喊了一嗓子。
「陸真大人!」
「陸大人來救我們了!」
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絕望哭喊的難民們,像是瘋了一樣,朝著半空中的那道青衫身影跪拜。
「陸大人救命啊!」
「求大人救救我一家老小!」
陣眼廣場上。
聽著外面震天的呼喊,看著半空中那道青衫身影。
幾個神融境老祖臉色大變。
「不好!」
斷臂老祖猛的站起身,急的直跺腳。
「他怎麼不進來?!」
「那可是五隻武聖級的蟲祖!不是之前那些半吊子!」
「武聖級的怪物,速度和力量根本不是一個檔次。他身法再快,也不一定躲的開啊!」
「快!快喊他進陣!」
眾人急了。
陣外。陸真看著底下密密麻麻磕頭求救的難民。
他體內氣血轟然炸開。
兩萬五千米的赤金神像,直衝雲霄。
神像背後,一輪大日懸空,光焰垂落萬里。
在底下幾百萬難民眼裡。
這便是活生生的天神下凡。
陸真身形一動。
龐大的赤金神像帶起一陣狂暴的颶風,直接迎著那黑壓壓的蟲潮,破空飛去。
極高處的雲層里。
幾道人影藏在暗處,冷冷俯瞰著下方。
「來了。」藤原武聖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
「到底是個愣頭青,受不了激。」旁邊,一個西洋武聖吐了口雪茄菸圈,眼神譏諷。
「先別現身。」亞當斯乾癟的聲音響起。
他這具分身死死盯著那尊赤金神像。
「等他衝過去。等他進了蟲群的攻擊範圍,再斷他的後路。一擊必殺。」
幾人點頭,隱匿了氣息,像毒蛇一樣蟄伏著。
風聲呼嘯。
陸真的赤金神像,已經逼近了最前方的五隻武聖級蟲祖。
五十萬龍之力的恐怖威壓,撲面而來。
就是現在。
嗡!
天幕忽然劇烈扭曲起來。
五道恐怖到極點的氣息,毫無徵兆的在陸真後方轟然爆發。
厚重的雲層被瞬間撕裂。
藤原武聖一步踏出。
他周身黑氣翻滾,瞬間將半邊天空染的漆黑。
緊接著。
幾個西洋武聖也同時現身。
火焰,冰霜,雷霆。
五大武聖的領域同時開啟,遮天蔽日。
動靜太大了。
整個三宗城外的天地氣機,都被這五股恐怖的力量攪的粉碎。
他們呈半包圍之勢,硬生生將陸真身後的退路,徹底封死。
藤原武聖居高臨下,看著被困在中間的陸真。
「陸真。」
「今天,這天上地下,沒人救的了你。」
「你逃不掉了。」
陣內陣外。
所有人呆呆的看著天上那五道宛如神魔般的身影。
這是...領域之威......武聖?
真正的武聖,竟然親自下場了?!
三宗城,陣眼廣場上。
史可法猛的睜開眼,霍然起身。
他死死盯著天上的藤原等人,目眥欲裂。
「大膽!!」
「你們敢違抗洪武大人的約定?!」
...
陣眼廣場上。
史可法死死盯著天際,他渾身氣血翻湧。
但他腳下,是千里大陣的陣眼。
一旦他離開,大陣瞬間就會崩潰。陣里那上億條人命,頃刻間就會化為蟲子的口糧。
可就算他衝出去,又能如何?
史可法心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天上是五個真正的武聖。
前面,還有五隻武聖級的蟲祖。
十打一。
他就算拼了這條老命填進去,也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這幫畜生……」他咬著牙,指甲深深嵌進肉里,滲出鮮血。
只能眼睜睜看著。
人群中。姜立仰著頭。
她向來清冷的臉上,此刻全是茫然。
握著劍柄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發抖。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天上是武聖。是領域。是讓人連反抗念頭都生不出來的天地偉力。
嗡。
半空中,虛空再次泛起波紋。
一個穿著暗紅長袍的乾癟老頭,緩緩浮現。
亞當斯。
他只是個分身,氣息不如藤原等人凝實,但站位卻在五大武聖的正中。
居高臨下。
亞當斯看著被死死圍在中間的赤金神像,乾癟的臉上露出一絲惋惜。
「可惜了。」
他搖搖頭聲音清晰的傳遍了整個三宗城。
「大爭之世,文明爭渡。容不的半點善良。」
「為了這些螻蟻,把自己搭進來。愚蠢。」
「記住。」
「仁慈,是強者才配有的東西。」
「下輩子,注意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尊兩萬五千米的赤金神像上。
陸真站在半空。
他只是靜靜看著亞當斯,忽然開口:「下輩子?」
「我這一生,不弱於人!」
原本環繞在陸真周身,如游魚般靈動的一千柄赤金飛劍。
忽然齊齊一顫。
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