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大荒·蒼風域·蘇木城。
城外建築成群,樓台各異。
大大小小的坊市此起彼伏,飛檐翹角的大院隨處可見。
這些,都是由依附於蘇木城的各個小世界之人,各自建立的聚集地。
正中間偏南,一片灰牆黑瓦的擁擠街區。
街口立著座有些年頭的石牌坊,上書「九州」兩個大字。
此時正值清晨,街面上人頭攢動,擠滿了大量早起營生的人。
「包子!熱騰騰的靈麥包子!」有人在霧氣里大聲吆喝。
街巷裡瀰漫著各種氣味。
靈麥的麥香,獸肉的腥氣。
肉鋪前,一個滿臉橫肉的屠夫手起刀落。
砰!
厚重的案板微微一震。
他手腕一抖,一股暗勁順著刀鋒透入獸肉。骨肉瞬間分離,切口平滑異常。
大荒,這裡的靈氣太足了。
在大荒出生的九州後裔,血脈一代代被滋養,不斷進化。
只要成年,哪怕是不怎麼練武的普通人,氣血充盈下,也能自然而然的達到暗勁。
只要稍微有點天賦,肯下點苦功,達到神融境並不難。
整個九州坊市,九百多萬人口,幾乎都是在大荒土生土長的後裔。
其中,神融境差不多占了一半。
至於再往上,能踏入聚溪境,也就是九州所謂的武聖。
那就少了。
滿打滿算,大概只有半成的人口能達到。
算算年月。
距離當年洪武等人初到大荒,在這蘇木城外紮下根基。
已經過去了整整八百五十年。
這麼多年下來,讓人口繁育到了三千餘萬。
但在蘇木城外這密密麻麻的諸多小世界坊市里。
九州,依舊是墊底的那一撥。
九州坊市很大。
綿延幾百里。
城外的靈田裡,幾頭木石榫卯拼成的傀儡牛,鼻孔里噴著白汽,不知疲倦地在泥地里犁出一道道深溝。
半空中,幾架刻著繁複符文的木鳶飛舟慢吞吞地掠過,灑下細密的靈肥。
鋪著鐵軌的街面上,符文驅動的鐵皮電車哐當哐當駛過。
這是坊市裡的公共運輸。
車廂里擠滿了穿著短打、長衫的九州後裔,手裡提著剛買的靈麥和獸肉。
坊市最深處。
核心區域,九州議會。
大殿裡長桌兩側,坐著十五個人。
十五個奔河境。
這是整個九州一脈在大荒的最高戰力,也是真正的掌權者。
劉伯溫坐在左側首位。他面容清癯,眼神依舊銳利。
「陸真的請求,諸位怎麼看?」劉伯溫先開了口。
「一件玄級下品的殺伐物件。東西不貴,但界壁灰霧太厚,傳送的代價,相當於一件地級下品的世界功勳。」
長桌對面,一個穿著暗金法袍的中年男人端起茶杯。
他叫陳宗漢。大荒本土派的領頭人。
「不批。」陳宗漢連眼皮都沒抬,淡淡吐出兩個字。
劉伯溫眉頭一皺。
「這物件,關乎九州小世界的存亡。母巢一旦孵化,九州就徹底成了死星。」
「死就死了。」陳宗漢放下茶杯。「劉老,時代變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劉伯溫身後的四個老夥計。
這五個人,是當年跟著洪武大帝,從九州小世界一路殺出來的。
「你們對九州有感情,我理解。」
「可你們別忘了,當年洪武大人建立的明武帝國,早就被那幫凡人推翻了。」
「皇室都沒了,咱們還上趕著去救誰?」
「再說了。」他眼皮微抬,「那噬靈母巢是個什麼底細,大家心裡都有數。」
「它再能吃,吃光了九州的活物,啃禿了山川草木。那又如何?」
「它奪不走九州的天道。」
大殿裡,幾個本土派的議員紛紛點頭。
大荒里混的,都懂這個鐵律。
小世界,是母星,是根。
只要孕育了這一脈文明的小世界天道還在,沒被徹底毀滅,沒被外人鳩占鵲巢。
那他們這些在大荒里拼殺的高階強者,未來的修行之路,就不會收到影響。
這也是為什麼,哪怕斬殺線懸在頭頂,不到萬不得已,沒人願意去換籍移民。
根斷了,天道沒了。
以後想突破境界,難如登天。
「聖血界那幫雜碎,原本打的算盤,是扶持那些混血的買辦。」陳宗漢冷笑一聲,「想從根子上把九州的血脈換了,兵不血刃的奪取天道。」
「可惜,他們失敗了。」
「現在狗急跳牆,弄個蟲巢下去。頂多也就是把九州變成一顆死星。」
陳宗漢把茶杯磕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生靈死絕了,天道還在。等幾十年,灰霧散了,咱們再回去重新播撒火種就是了。」
「犯不著為了和他們爭,浪費大量的世界功勳。」
劉伯溫坐在首位,他猛地一拍桌子,身子前傾,死死盯著陳宗漢。
「那陸真呢?」
「三十一歲,內景神融! 前些日子,更是以通玄御劍術,逆斬四隻五十萬龍之力的蟲祖!」
「這等心性,這等悟性!難道不值得咱們拉一把?」
「只要保下他,等他來了大荒,絕對對咱們九州一脈是有價值的。」
大殿裡陳宗漢看著暴怒的劉伯溫,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劉老。」
「三十一歲,內景神融。是不錯。」
「放在咱們蘇木城外這九州坊市里,新一代的神融境裡頭,這天賦,能排進前十。」
他話鋒一轉,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但也僅僅只是我們九州小世界的前十罷了。」
「大荒浩瀚,太一玄宗統御百界。什麼樣的天才沒有?」
「他陸真,是能憑一己之力,把咱們九州從斬殺線里拉出來?還是能立刻突破奔河,替咱們賺回海量的功勳?」
陳宗漢搖了搖頭。
「都不能。」
「既然不能,那就不值得議會砸下一件地級下品的世界功勳去救他。」
「功勳,得用在刀刃上。」
劉伯溫身後的四個老夥計,氣的渾身發抖,剛想拍桌子罵娘。
陳宗漢卻直接抬起手,打斷了他們。
「行了。」
「議會做事,講的是規矩,看的是利益。」
他目光掃過全場。
「我提議,駁回陸真的請求。」
「如果他真有那個命,能在一年內更進一步,展現出足以影響斬殺線的絕對價值。」
「到時候,再議。」
「同意的,舉手。」
唰。
長桌右側,十個大荒本土派的奔河境,齊刷刷的舉起了手。
十票對五票。
壓倒性的優勢。
劉伯溫看著那一雙雙冷漠的眼睛,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他頹然的靠回椅子上,嘆了口氣。
自從當年,洪武大帝為了保住九州,簽了契約賣身。
這九州議會的實際控制權,就已經不可避免的,過渡到了這些大荒本土派的手裡。
他們生在大荒,長在大荒。
九州對他們來說,只是典籍里的一個地名,沒有那麼深的感情。
...
蜀地。
原本富庶的平原,此時黑壓壓的蟲子,像漫過堤壩的黑水,淌過梯田,淹過村鎮。
到處都是房屋倒塌的悶響。
夾雜著人臨死前的慘叫。
天上。
幾個人影站著,往下看。
藤原,還有幾個西洋武聖,這次來的都是真身。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亞當斯,身子有點虛。
是個分身。
九州的規矩壓的狠,他本體不敢來,只能弄個分身過來盯著。
「還沒來?」藤原皺了皺眉,往下瞄了眼。
底下已經推平了十幾個鎮子了。
死的人數都數不清。
可那個姓陸的,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怕了?」藤原冷笑,「當了縮頭烏龜不敢來了?」
「也是。」旁邊咬著雪茄的西洋武聖吐了口煙,「五隻武聖級的蟲祖,加上咱們幾個真身。這陣仗,換誰不腿軟?」
亞當斯一點表情也沒有。
縮頭烏龜?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陸真的情報。
從洋城,到泰山,再到鐵線谷。
這小子一路殺上來,哪次退過?
肯定是被什麼事絆住了。亞當斯心裡盤算。
但他等不及了。
今天,必須弄死陸真。
亞當斯咬了咬牙。他抬起手,乾枯的手指往下指了指。
「讓它們轉向。」
藤原一愣。
「去哪?」
「三宗城。」亞當斯冷冷吐出三個字。
「千里大陣不是關了麼?讓蟲祖帶著大軍,去撞陣。」
他轉過頭,看了眼藤原幾人。
「他不是在乎那些螻蟻的命麼?」
「我倒要看看,等蟲子開始啃大陣外的人的時候,氣氛渲染。」
「他陸真,還忍不忍的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