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真默然。
贏回舊主?這可是犯了新帝的大忌。
果然。
玄陽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怨毒:「可笑啊!吾主在前線浴血奮戰,連破魔國十二座星洲,眼看就要打到天狼魔國的王庭了。」
「可那新帝呢?他怕了!」
「他怕吾主真的贏回了兩位老帝君,他這皇位,便坐不穩了。他更怕天狼魔國的報復,只想偏安一偶,做個太平天子。」
玄陽的聲音都在發抖,透著無盡的悲涼。
「十二道金羽仙令,一天之內連下十二道啊!」
「強令吾主班師回朝。吾主若反,便是叛國,武殿數萬將士的家眷皆要陪葬。吾主若回……便是死局。」
「最終,吾主自解兵權,於風波台前,被那昏君與奸臣聯手,以莫須有』的罪名,生生抽乾了本源,神魂具滅!」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玄陽粗重的喘息聲在迴蕩。
「這天隕道場,便是吾主臨終前,拼死剝離投送出來的。」玄陽看著陸真,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亦是他老人家,留在這世間最後的傳承。」
陸真默默點頭,胸腔里一股子熱血隱隱沸騰起來。
「若是能拿下這親傳弟子的傳承,徹底掌控這天隕道場。」陸真暗自盤算著:「那什麼幽冥血宗的威脅,豈不是迎刃而解,根本不值一提了。」
這可是太夏仙朝鎮北神將留下的!
隨便漏出點東西,壓死一個魔宗,還不是跟碾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玄陽見陸真這樣,一眼就看穿了他那點心思。
「小子,別高興的太早。」玄陽冷哼一聲,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我剛才說你有一絲希望,那也僅僅只是一絲罷了,真要論起來,你通過考核的概率,低的令人髮指。」
「再者。」
玄陽虛影飄忽:「當年吾主蒙冤,這天隕道場可是被那新帝和仙庭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
「你若是真成了親傳,一旦暴露了道場的氣息,引來仙庭的察覺。」
「到時候,別說你一個小小的聚溪境,就是第五境亦的被碾成齏粉,死無葬身之地!」
玄陽死死盯著陸真,想從他臉上看到恐懼。
可陸真只是笑了笑。
「前輩,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煩。」陸真笑道:「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眼下我連九州的危局都解不開,哪還有閒心去操心仙庭的追殺?」
「只要能變強,能活過眼前這一關,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玄陽看著眼前這個青年,那股子混不吝的桀驁,竟讓他恍惚間看到了當年武殿裡那些悍不畏死的悍卒。
「好,好一個債多了不愁。」玄陽點點頭:「既燃你不怕死,那老夫便成全你。」
「想要開啟親傳考核,並非易事。」
玄陽沉聲道:「這考核,分作文武兩道。」
「武道,考的是殺伐。你需進入『修羅塔』,在無盡的殺戮中活下來。」
「文道,考的是悟性。你需參悟吾主留下的『鎮北天碑』,從中領悟出一絲大道。」
「兩者皆過,方有資格觸碰那最終的傳承。」玄陽看著陸真:「你,準備好了嗎。」
「明白」陸真點了點頭。
「走罷。」玄陽大袖一揮,再出現時,兩人已站在了一處極其廣闊的黑石廣場上。
廣場正中央,矗立著一座九層高塔。
「這便是修羅塔。」
玄陽指著那暗紅高塔:「別看它在外頭看著不過百丈高,實則,這是一件頂尖的空間法寶。裡頭自成一方天地,廣袤無垠。」
陸真仰頭看著,只覺一股慘烈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這塔,遇強則強。」玄陽看著陸真:「不管你是什麼境界,只要踏進去,塔內陣法便會衍化出與你境界相對應的考核。
「必須硬生生殺穿九層,登頂,才算過了這一關。」
「過了這關,才有資格去參悟鎮北天碑,去觸碰吾主留下的最終傳成。」玄陽語氣凝重。
「九層麼。」陸真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筋骨。「前輩,我進去了。」
他大步流星,直接跨入了修羅塔中。
廣場上,只剩下玄陽那道半透明的虛影。
他忽然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記,嘴裡念念有詞。
「醒來罷,老夥計們。」
隨著玄陽的呼喚,廣場上空的虛無中,忽然泛起三道身影。
兩男一女。
左邊那漢子身形魁梧,雖是虛影,卻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子狂暴的煞氣,他生前定是個衝鋒陷陣的猛將。
右邊那男子,則是一襲青衫,面容清瘦,透著股儒雅之氣,只是那雙狹長的眸子裡,偶爾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
至於中間那女子。
一身銀色戰甲,身段妖嬈眉眼間滿是傲氣。
他們三人,皆是當年太夏武殿的戰將,肉身早在那場浩劫中灰飛煙滅,只剩下一縷殘魂,靠著這天隕道場的陣法苟延殘喘。
平日裡,為了節省道場的本源,他們都是輪流沉睡的。
「玄陽,還沒到換班的時辰,你喚醒我們作甚?」魁梧漢子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可是道場出了什麼變故,」青衫男子亦是微微側目。
玄陽搖了搖頭,指著前方的修羅塔。
「有人進去了。」
「親傳考核。」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愣。
「親傳考核?」魁梧漢子嗤笑一聲:「就這小世界,能有什麼好苗子?進去送死罷了。」
「玄陽,你莫不是老糊塗了。」銀甲女子冷冷開口:「隨便來個阿貓阿狗,你讓他去試?平白浪費道場本源。」
「紅拂,你先別急著下定論。」
玄陽嘆了口氣,將陸真的情況娓娓道來。
「這小子,一年多前誤入道場,資質不過是中下,連個見習弟子都算不上。」
「可今日再來,他竟已是聚溪境後期甚至……還領悟了光之法則第三境『法域』!」
「綜合評價,甲中!」
玄陽看著三人:「一年時間,脫胎換骨。這等氣運和手段,或許……他真能創造奇蹟。」
聽完玄陽的話,三人皆是一愣。
一年時間,從廢物蛻變成甲等資質?
這確實有些邪門。
「甲中又如何。」青衫男子搖了搖頭:「當年武殿鼎盛時,甲上資質的妖孽亦不是沒有,可最終能走過修羅塔九層的,又有幾人?」
「太難了。」魁梧漢子亦是嘆氣:「咱們想重見天日,怕是希望渺茫啊。」
他們太清楚修羅塔的恐怖了。
那決對不是給人留活路的考核。
銀甲女子紅拂則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修羅塔,咬牙道:「吾主英雄蓋世,這世間,誰有資格繼承他的衣缽?誰有資格做我們新的主上!」
「一個小世界來的,也配?」
紅拂心裡頭矛盾到了極點。
她做夢都想有人能繼承道場,殺回太夏仙朝,替主上洗刷冤屈,報仇雪恨。
可真到了這一天,她又無法接受,一個陌生的小子,踩在主上的遺澤上,成為他們這些驕傲戰將的新主人。
「配不配,不是你我說了算的。」
玄陽看著修羅塔那緊閉的暗紅大門,幽幽道:「主上定下的規距,只要他能活著走出來,他便是這天隕道場,新的天。」
「且看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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