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披殘破的重甲,面容剛毅,雙鬢微白。
正是,太夏仙朝,鎮北神將、岳蒼海!
他雖只是一道留影,可那股子氣吞萬里的威勢,卻壓得陸真喘不過氣來。
更詭異的是,這留影的眼神,好像是有神智的。
「主上!」
「大將軍!」
四道流光瞬間從遠處掠來,落在石碑前。
玄陽、厲拔山、薛青侯、紅拂。
這四位昔日桀驁不馴的戰將,此刻皆是渾身劇烈顫抖,泣不成聲。
三萬六千年了。
他們終於,再次見到了那個讓他們誓死追隨的男人。
「都起來罷。」岳蒼海的聲音溫和:「苦了你們了,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熬了這麼久。」
四人哭得更凶了。
岳蒼海微微搖頭,目光落在了陸真身上。
「好小子。」岳蒼海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聚溪境,單憑一道『劫光』便能極盡升華,悟出大道雛形,你比我當年,強得多。」
頓了頓,岳蒼海沉聲問道:「你既已通過鎮北天碑的考核,便有資格承我衣缽。
陸真,你可願入我門下,做我岳蒼海的親傳弟子?」
陸真看著眼前這道偉岸的虛影,心頭不禁激盪。
從玄陽前輩口中,他早已知曉了這位鎮北神將的過往。
為保仙朝元氣,率軍斷後,血戰魔國;為迎回舊主,連破十二星洲。
哪怕最終被昏君以「莫須有」的罪名構陷致死,臨終前拼死剝離道場,掛念的依舊是蒼生與未復故土。
此等人物,當得起「真英雄」三字!
雖說承了這份衣缽,日後免不了因果,甚至引來殺身之禍,但陸真行事,向來只求念頭通達。
面對這等頂天立地、赤膽忠心的豪傑,他心中唯有敬佩。
能拜入這等英雄門下,是他的榮幸!
念及此處,陸真沒有絲毫猶豫,神色肅穆地整理了一番衣袍,隨後雙膝跪地,心甘情願地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
「弟子陸真,拜見師尊!」陸真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哈哈哈,好!好!」岳蒼海仰天大笑,眼中滿是欣慰與釋然:「恭喜你,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岳蒼海的親傳弟子,這天隕道場,歸你了。」
隨後岳蒼海表情變得嚴肅。
「繁文縟節就免了,你既承了我的衣缽,有些事,便該知曉。」
「當年,天狼魔國南下,仙朝破碎。」
「我率軍斷後,本欲殺穿王庭,迎回兩位老帝君。」岳蒼海聲音轉冷:「可恨,那新帝怯懦,仙庭中那幫只知爭權奪利的奸佞,更是暗中掣肘。」
「他們怕我功高震主,怕我迎回舊主,竟連下十二道金羽仙令,將我強行召回,構陷致死。」
岳蒼海看著陸真:「你如今得了我的傳承,一旦暴露,那新帝和仙庭中的那股勢力,絕不會放過你。」
「他們,比天狼魔國更陰毒。」
「你,務必小心。」
陸真鄭重點頭:「弟子謹記。」
「好。」
岳蒼海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我這一生,無愧天地,無愧仙朝,唯獨遺憾的,是未能收復故土。」
「陸真。」
岳蒼海定定看著他:「若有朝一日,太夏王師能北定疆域,還於舊都。」
「記得,上柱香告知於我。」
陸真沉聲道:「弟子,定不辱命!」
「哈哈哈,好!」
岳蒼海大笑,身形開始緩緩變淡。
「至於這道場的諸多妙用,玄陽他們自會告訴你。」
光影寸寸碎裂。
空曠的道場中,只剩下岳蒼海最後的呢喃之聲。
「三萬載仙途塵與土....」
「莫等閒...」
...
光影化作點點星芒,消散在昏暗的道場穹頂。
玄陽、厲拔山、薛青侯、紅拂,這四位昔日威震星洲的戰將,此刻皆是雙目赤紅,身軀止不住的顫抖。
好半晌。
四人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陸真身上。
氣氛,忽然變的有些微妙。
「陸真。」紅拂率先開了口:「老主上仁厚,臨終前只交待讓你小心,莫要被仙庭和新帝的勢力盯上,並未強求你替他抱仇。」
「但,我想問你一句。」
紅拂死死盯著陸真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登臨絕頂,有了掀翻那座仙庭的實力。」
「這報仇雪恨的事,你,如何決擇。」
話音落下。
旁邊的厲拔山、薛青侯,甚至是玄陽,皆是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的看著陸真。
陸真迎著四人的目光,沒有躲閃。
他緩緩說到:「九世之讎,猶可報乎?雖百世可也。」
「管他什麼新帝,什麼仙庭。這筆血債,哪怕隔了三萬六千年,哪怕要殺穿這九天十地。」
「此仇,我陸真,不死不休!」
字字句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四人相視一眼。
他們從彼此的眼中,齊刷刷單膝跪地。
「屬下,見過主上!」
這一刻,他們真正認同了這位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