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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3 章 領旨

2026-06-03 04:52:44 作者: 不就山救山

  春菱幫她將朝冠戴好。那頂冠子沉甸甸地壓在髮髻上,她微微仰起頭,才能把它穩穩地托住。

  銅鏡里映出她的樣子。

  明黃色的織金緞袍襯得她的膚色白得像雪,鳳紋上的紅寶石在鬢邊微微閃爍,將她的眉眼映出幾分凌厲的美。

  她沒有畫眉卻濃淡剛好,像遠山含黛,唇不點而紅血色豐潤,像含著硃砂。

  懷孕讓她整個人豐盈了一圈,面若銀盤,目似水杏,那份珠圓玉潤的豐美,反倒比從前纖瘦的時候更加動人心魄。

  可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不是她的容貌。

  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野心。

  毫不遮掩的、滾燙的、像岩漿一樣的野心。它從那雙漂亮的、紅腫過的、哭過的眼睛裡燒出來,燒得亮堂堂的,燒得整個銅鏡里的人都在發光。

  春菱看著銅鏡里的沈知沅,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姐……真好看。」

  沈知沅從銅鏡里看著自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院子裡,蕭允淮已經換好了太子的朝服。石青色緞袍,繡著五爪正面金龍,四團龍紋在胸前背後和兩肩盤踞,每一條龍都張著爪,像是要從緞面上撲出來。

  腰間束著金鑲玉的四塊瓦帶,足蹬青緞黑靴。頭上戴著三層金龍的朝冠,冠頂一顆大東珠,在日頭底下閃著冷白色的光。

  

  他背對著門站著,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蕭允淮看著沈知沅。看著她穿著明黃色的太子妃朝服,戴著三層金鳳的朝冠,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朝服的下擺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線,像一條金色的河流。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仰起臉看著他。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滑下去,落在她的唇上,又回到她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裡有野心,有鋒芒,有誓不罷休的狠勁,還有一種讓他心跳加速的東西,那是和他一模一樣的東西。

  他們像兩面鏡子,面對面站著,在彼此的瞳孔里看見了自己。

  蕭允淮伸出手,沈知沅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和三天前的那個夜晚一樣緊。可又不一樣。

  三天前那隻手是涼的,是抖的,是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來穩住自己。今天這隻手是溫熱的,是穩的,是準備好了要去抓住別的東西的。

  門外,車駕已經備好了。太子儀仗在府門外排開,明黃的車帷在晨風裡輕輕晃動。遠處街口已經圍了不少百姓,踮著腳尖朝這邊張望,竊竊私語聲像夏天的蟬鳴,嗡嗡的一片。

  沈知沅走到車駕前,回頭看了一眼平陽王府的大門。那扇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楣上「平陽王府」四個字在晨光里泛著舊舊的金色。

  她在這裡住了大半年,從一個裝哭算計的小女子,變成了今天穿著朝服去領太子妃冊封聖旨的人。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姐妹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她收回目光,扶著蕭允淮的手上了車。

  車簾放下來,將外面的世界隔成一片昏黃。車輪滾動起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沈知沅靠在車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她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蕭允淮。

  他正看著車窗外,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下頜微微抬起,那是一種蓄勢待發的姿態。

  他的眼睛裡也有野心,和她的一樣亮、一樣燙。

  只是他的野心藏得比她深一些。藏在那雙總是似笑非笑的眼睛底下,藏在那些玩世不恭的話底下,藏在所有讓人看不透他的地方底下。

  可沈知沅看得透他。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蕭允淮轉過頭來,看著她。

  「緊張?」他問。

  沈知沅搖了搖頭。「不緊張。」

  她說的是實話。她不緊張,她甚至覺得有些好笑。三天前她還在沈府的祠堂里跪著哭,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孩子。

  今天她穿著太子妃的朝服,坐著太子的車駕,去皇宮裡領那張把她送上權力頂端的聖旨。


  人生的荒誕,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

  車駕在午門前停下來。吳公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車駕到了,連忙迎上來,躬著身子掀開車簾。

  沈知沅下了車。

  午門高大得像一座山,朱紅的牆面在日頭底下泛著沉沉的光。門洞大開,像一隻巨大的眼睛,等著她走進去。

  她站在午門前,仰頭看了一眼。

  上一次她從這裡走進去,是以平陽王妃的身份,來這裡做選擇,這一次她從這裡走進去,是以太子妃的身份,來領權。

  同一條路,同一個人,不同的命。



  吳公公在前面引路,一路走一路偷偷打量沈知沅。

  他伺候了蕭祁禹二十多年,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後宮裡的妃子們,美則美矣,可美得千篇一律,都是那種被規矩和禮教打磨過的、溫潤無害的美。

  可這位太子妃不一樣。

  她的美是帶著刺的。是那種你明知道會扎手、卻還是忍不住想碰的美。

  朝服的金鳳冠在她頭上壓著,她不但沒有被壓住,反倒像是那頂冠子為她而生的一樣,襯得她的眉眼越發飛揚。

  她懷孕了,身子比從前豐腴了些,可那份豐腴非但沒有折損她的美,反而讓她整個人像是浸透了月光的白玉,潤澤飽滿,從骨子裡透出一層淡淡的光彩。

  她的面色白裡透紅,唇色鮮潤,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風流韻味,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目光。

  吳公公在心裡嘆了口氣。他見過沈知沅的母親許樂默,當年也是京城一等一的美人。

  可許樂默的美是清冷的,像冬天的梅花,好看是好看,可離得近了總覺得冷。

  這位太子妃不一樣,她的美是灼人的,像夏天的烈日,離得近了會被燙傷,可你就是忍不住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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