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被蘇雲舟按在地上，後腦磕實了，兩眼一翻便沒了動靜。
巷子深處的腳步聲卻不止一撥，左右兩側的雜物堆後面又閃出五條黑影，刀光在月色底下一晃，齊齊往巷口逼過來。
謝臨淵坐在馬上看得清楚，這五個人跟院子裡那幾個路數一樣，短打黑衣，虎口有繭，步子穩當，一看就是練了十年往上的功夫。
為首那個身形矮壯，手裡提著把厚背砍刀，往巷口一站，把路堵了大半。
「蘇雲舟，五個。」謝臨淵扯著韁繩把馬往牆根靠了靠，「你三個，我兩個，還是你四個，我一個？」
蘇雲舟沒回頭，彎腰從地上那人手裡抽出短刀，在掌心掂了掂，刀尖朝下，語氣平得很：「你腰上那口子不疼了？」
「疼啊。」謝臨淵拍了拍腰側纏著的布條，笑了一聲。
「可我要是不動手，回頭棠兒問起來，說你六妹夫一個人砍了五個，我就在旁邊看著，我這臉往哪兒擱？」
蘇雲舟沒理他這句，他腳下踩著巷子裡的碎磚縫，三步並作兩步躥出去，短刀直取為首那個矮壯漢子的右肋。
那人反應不慢，厚背砍刀橫著一格，刀鋒相撞，火星子在黑巷子裡濺了一串。
蘇雲舟沒跟他硬碰，刀勢一沉，順著砍刀的刀背滑下去，削他握刀的手指頭。
矮壯漢子撤手後退，旁邊兩個黑衣人已經補上來，一刀劈他左肩，一刀削他下盤。
蘇雲舟整個人往旁邊一斜，貼著牆根滑出去半步，左手在牆頭一撐，騰空翻到那兩人背後，落地時短刀橫掃，正砍在左邊那人腿彎上。
那人往前一栽，還沒落地，蘇雲舟膝蓋已經頂上來，正撞在他胸口，整個人被頂飛出去，砸在巷子另一側的破缸上，缸碎人倒，沒聲了。
右邊那人回刀刺他後腰，蘇雲舟側身一讓，刀尖擦著衣料划過，他反手一把攥住那人手腕，一擰一扯，關節咔嚓一聲脫了臼，短刀脫手。
蘇雲舟拿他脫臼的手肘當支點，借力一旋，把人掄起來砸向後面撲上來的第三個。
謝臨淵在馬上看，手底下沒閒。
剩下兩個黑衣人見蘇雲舟被那矮壯漢子和另一個纏住了，便繞到馬側，一個去拽韁繩，一個舉刀捅馬肚子。
謝臨淵腰上一使勁，整個人從馬背上翻下來，踩著馬鐙借力，腳尖在那拽韁繩的人肩上一點，翻身落在他背後，從袖中摸出方才從院子裡順來的那半截斷刀，刀尖朝下，照著那人後頸就是一戳。
這一下沒戳正，刀尖扎在肩窩裡，那人吃痛鬆了韁繩，回肘撞他胸口。
謝臨淵側身避開，抬腳踹他膝彎，那人往前一跪，謝臨淵跟著一腳踩在他後腰上，把他踩趴下去，斷刀往他脖子旁邊一抵 ，另一個舉刀捅馬肚子的見勢不對，轉身來砍謝臨淵。
謝臨淵把地上這人拎起來當盾牌擋了一下，那人一刀收勢不及，砍在自己同伴肩頭。
謝臨淵趁著這空隙把手裡的人往他懷裡一推，兩人撞在一起，他跟著一腳踹在那人後腰上，兩個人疊著摔出去，撞翻了巷口的垃圾桶，爛菜葉子糊了一臉。
「哎喲，」謝臨淵退了兩步，靠著馬腿喘氣，腰上的布條滲出一片紅，
蘇雲舟那邊還剩矮壯漢子和那個手肘脫臼又挨了一刀的。
矮壯漢子顯然比旁人耐打，蘇雲舟的短刀在他身上劃了四五道口子，他愣是沒倒，厚背砍刀掄得呼呼響，把巷子兩邊的土牆砍得簌簌掉渣。
蘇雲舟也不急，就繞著他轉，專挑他揮刀後的空檔遞刀子，像貓逗耗子似的。
謝臨淵靠著馬腿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蘇雲舟，你留著他練手呢？三姐夫那邊還等著呢。」
蘇雲舟這才收了玩心，矮壯漢子一刀劈空，他順勢矮身從砍刀底下鑽過去，短刀往上一送，正扎在漢子腋下。
那地方軟，刀尖入肉沒進半寸，漢子胳膊就抬不起來了，砍刀脫手砸在地上。
蘇雲舟跟著一腳踹在他胸口，踹得他倒飛出去撞在巷牆上，人滑下來，不動了。
那個脫臼挨刀的還蹲在地上捂著腿，蘇雲舟走過去，彎腰在他後頸上敲了一下，人軟倒下去。
「完事了。」蘇雲舟把短刀上的血在倒地那人衣服上蹭了蹭，插回腰間，抬眼看謝臨淵，「你腰上。」
謝臨淵低頭看了看，布條已經紅透了，血順著褲腰往下滴，把馬腿旁邊的青石板洇濕了一小片。
「沒事，死不了。」他扶著馬站起來，腿在抖，嘴上卻還硬，「蘇雲舟，你方才那幾招挺好看，趕明兒教教我。」
蘇雲舟沒理他，走過來把他往馬上扶，自己也上了另一匹馬。
「三姐夫往東去的。」謝臨淵扯著韁繩調轉馬頭，「城隍廟方向，那朵煙花就是從那邊升起來的。」
蘇雲舟點頭，兩匹馬一前一後往東街跑。
巷子口的風灌進來，把沈晚棠鬢邊散了的碎發吹得貼在臉上。
她跟在裴既明身後，腿還是軟的，方才背著三姐姐走了那麼遠的路，又爬樹又翻牆，這會兒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發飄。
巷子盡頭拐上北街，月光一下子敞亮起來，照得青石板路白晃晃的。
沈晚棠眯了眯眼，還沒看清前面的路，就聽見馬蹄聲。
急而密，從街那頭壓過來。
裴既明抱著沈映梧腳步一頓，側身把沈晚棠擋在後面。
他們本打算繞路，沒想到迎面撞上了謝臨淵和蘇雲舟的馬。
沈晚棠跟在裴既明身後，整個人灰撲撲的，頭髮散了半邊，脖子上那道青紫掐痕在月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謝臨淵在馬上看見她的那一瞬，扯韁繩的手猛地一緊。
馬還沒停穩他就往下跳，落地時腰上的傷扯了一下，他踉蹌了一步，硬是撐住了，三兩步走到沈晚棠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臉，指尖懸在她脖子旁邊那道掐痕上方，沒敢落下去。
「誰掐的？」他問。
他聲音不高，可那四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平時絕沒有的冰冷。
沈晚棠抬頭看見他的臉，月光底下，他臉上還沾著血點子，左臂的袖子紅透了，腰側纏的布條也紅透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忽然覺得鼻頭一酸。
然後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撞在謝臨淵胸口上，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謝臨淵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腰上的傷口扯了一下，疼得他悶哼了一聲，可他沒顧上，伸手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把她往自己胸口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