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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7 章 你上

2026-10-20 15:49:27 作者: 不就山救山

  院子這邊,見是蘇雲舟,謝臨淵把短刀放下,靠著門框,長出了一口氣。

  蘇雲舟站在門檻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往院子裡掃了一眼。

  月光照在天井裡,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四具屍體,血從他們身上淌出來,把青石板染得黑一塊紅一塊。

  石桌上還有半截斷了的枯枝,東廂門板上釘著一把刀,正屋門口還有一灘沒擦乾淨的水漬。

  謝臨淵站在門框裡,半邊袖子紅透了,腰側纏著歪歪扭扭的布條,臉上還帶著沒擦淨的血點子。

  蘇雲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是我來晚了。」他說。

  謝臨淵靠著門框,笑了一聲。

  「可不是來晚了嘛。」他往旁邊讓了讓,把門開得大了些,聲音里那股子吊兒郎當的調子又回來了。

  「我說六妹夫,你怎麼不等我死了再來?那時候來多省事,直接給我收屍就行,連話都不用多說。」

  蘇雲舟沒理會他的玩笑,抬腳跨進院門,目光在天井裡那幾具屍體上掃了一遍,又抬頭看了看屋頂和院牆。

  謝臨淵靠著門框,把短刀往旁邊石桌上一擱,「這幾個人身手都不賴。」

  蘇雲舟點了點頭,走到最近那具屍體旁邊,蹲下來翻了翻那人的手腕和頸側,又看了看他虎口上的繭。

  「練家子,十年以上的功夫。」他站起身,回頭看了謝臨淵一眼,「你一個人殺的?」

  「不然呢?」謝臨淵抬了抬下巴,「難不成還是他們自己摔死的?」

  蘇雲舟沒接話,目光在他左臂和腰側的傷上停了一瞬。

  「傷得怎麼樣?」

  「小傷。」謝臨淵擺擺手,步子往前邁了一步,扯著腰上的口子,疼得嘶了一聲,可臉上沒帶出來。

  「棠兒方才放了信號,往東去了。三姐夫已經先追過去了,我正要走,你就來了。」

  蘇雲舟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你這樣子走不了多遠。」

  「走不了也得走。」謝臨淵收了笑,語氣比方才低了些,「棠兒膽子小,三姐又懷著身子,若是出了事……」

  他沒往下說,可那後半句話已經寫在臉上了。

  蘇雲舟沒再勸。

  他伸手從袖中摸出一隻瓷瓶,倒出一粒暗褐色的藥丸,遞過去。

  「固元丹,先吃了。」

  

  謝臨淵接過來看了一眼。

  藥丸不大,捏在指尖上硬邦邦的,湊近能聞見一股子參味混著黃芪的苦香,是蘇雲舟自己的方子,他在武安侯府裝了幾年病,旁的沒攢下,倒是攢了一肚子救急的藥。

  「什麼東西?」謝臨淵問。

  「提氣的。你腰上那道口子失了不少血,硬撐著走,走不了兩條街就得暈過去。」

  蘇雲舟把瓷瓶收回袖中,語氣平平的,「吃了能撐兩個時辰,過後會虛,可總比你現在這樣強。」

  謝臨淵把藥丸扔進嘴裡,嚼了兩下,苦得直皺眉。

  「你這藥比黃蓮還難吃。」

  「管用就行。」

  謝臨淵把藥咽下去,肚子裡很快升起一股熱氣,四肢百骸的酸軟褪了些,腰上那道傷也沒方才那麼抽著疼了。

  他直了直脊背,活動了一下左臂,雖然還扯著疼,可好歹能使上力了。

  「行,走吧。」

  蘇雲舟他轉過身,走到巷口那匹棗紅馬旁邊,從馬背上取下一件乾淨的披風,又解了馬韁,把馬牽到院門口。

  「我帶了馬。」他說,「你的馬在哪兒?」

  「後院。」

  蘇雲舟把披風遞過去。

  「披上。」

  謝臨淵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一身血衣,接過來披在肩上,把腰上的傷遮住了大半。

  他翻身上馬,扯著韁繩,一夾馬腹,馬便躥了出去。

  蘇雲舟也上了馬,兩匹馬並排往東街跑,蹄聲在深夜的巷子裡敲得又急又密。

  「你怎麼知道青州這邊出事了?」謝臨淵偏過頭問。


  蘇雲舟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條,遞過去。

  「大姐夫讓我來的。」

  謝臨淵接過紙條,展開看了一眼。

  紙上是陸硯卿的字,簡短得很,只有兩行。

  大意是他在江寧被人盯得太緊,怕裴既明和沈映梧在青州也遭了同樣的手,讓蘇雲舟走一趟青州,看看情況。

  謝臨淵看完,把紙條折好,塞回蘇雲舟手裡。

  「大姐夫在江寧被軟禁著,自身都難保,還惦記著三姐這邊。」

  蘇雲舟把紙條收進袖中,沒有接話,可謝臨淵看得出他眼底那點意思:大姐夫還是大姐夫,越是被人盯著,腦子轉得越快。

  「你什麼時候到的?」謝臨淵又問。

  「今日傍晚進的青州地界,在城外歇了半個時辰,換了馬,從北門進的城。」

  蘇雲舟頓了頓,「進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在城東轉了一圈,沒找到你們那個院子。後來聽見東邊有動靜,才順著方向摸過來。」

  「聽見動靜?」謝臨淵挑眉,「那朵煙花?」

  「嗯。」蘇雲舟點了點頭,「城東方向,升得很高,炸開的時候我隔著兩條街都看見了,白梅,是五姐的。」

  謝臨淵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下。

  蘇雲舟看見的是白梅,只有白梅。

  他跟裴既明方才在院子裡看見的也是白梅,只有一朵。

  這證實了他方才的猜測:棠兒那邊出了事,而三姐……要麼昏迷了,要麼更糟。

  「走吧。」他把馬速提了提,「三姐夫往東去了,應該比我們快。」

  蘇雲舟夾了夾馬腹,馬跟上去,兩匹馬在窄街上一前一後地跑。

  謝臨淵騎馬不像裴既明那樣謹慎,沒想著下馬摸牆根,也沒想著先聽動靜。

  固元丹的藥勁頂著,腰上的傷好歹不抽著疼了,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救人。

  馬跑出半條街,城隍廟的飛檐就在前面了。

  可就在他拐進岔路口的當口,左邊那條窄巷裡忽然閃出一個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手裡提著短刀,從巷口的破缸後面躥出來,正堵在馬頭前面。

  他顯然也沒料到會有馬從岔路口衝出來,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巷子深處立刻傳來動靜,不止一個人,腳步聲從兩側的雜物堆後面往巷口合過來。

  謝臨淵勒住韁繩,馬嘶了一聲,前蹄揚起,差點把他掀下去。

  他扯著馬脖子穩住身形,偏過頭看了蘇雲舟一眼。

  「蘇雲舟,我這受傷了,該你上了。」

  蘇雲舟沒接話。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極快,剛一落地,整個人已經躥了出去。

  謝臨淵只覺得眼前一花,蘇雲舟已經到了那個黑衣人面前。

  那人短刀剛舉起來,蘇雲舟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折,骨頭斷裂的脆響在黑夜裡格外清晰。

  那人慘叫了半聲,嘴就被捂住了,整個人被蘇雲舟按著肩膀摜在地上,後腦磕在石板上,悶響一聲便不動了。

  謝臨淵坐在馬上,看得直嘖嘴。

  「好傢夥,蘇雲舟,你裝病那幾年,功夫沒落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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