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一個中年僧人站起身。
他法號悟明，是悟心的師兄，修為通天境中期。
他的面容剛毅，身材魁梧，在地藏禪寺中以勇猛著稱。
他走到第三塊觀音壁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些剩下的僧人，雙手合十，深深一拜。
「諸位同門，師弟先走一步。」
沒有人說話。
所有的僧人，都看著他，眼中滿是淚水，
但沒有一個人開口挽留。
他們知道，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榮耀。
悟明直起身，轉過身，盤膝坐在第三塊觀音壁前。
他雙手合十，閉上眼，口中開始念誦經文。
那經文是地藏菩薩本願經，是他從小念到大的經文，每一個字都刻在他的骨子裡。
金光從她體內湧出，將他的身體籠罩。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飄散在空中。
那些光點，如同螢火蟲，在夜風中飄舞，然後沒入觀音壁中。
「阿彌陀佛。」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的身體徹底消散了。
化作無數光點，融入了第三塊觀音壁。
「第四個。」又一個僧人站起身。
那是一個老僧，法號了塵，白髮蒼蒼，面容枯槁，是地藏禪寺中最年長的僧人。
他的修為是通天境後期，但年事已高，
氣血衰敗，實力大不如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但他沒有停。
他走到第四塊觀音壁前，盤膝坐下，雙手合十，閉上眼。
金光湧出，他的身體化作光點，沒入觀音壁。
她死了。
她的臉上，還掛著微笑。
「第五個。」
「第六個。」
「第七個。」
「第八個。」
「第九個。」
一個接一個，走向觀音壁。
前面幾個都是僧人，後面的就不是僧人了。
觀音壁的修煉不是任何人都合適的，包括安墨棠在內的八個人，慧英足足找尋了數十年之久。
他們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修為高深，有最初只是普通人。
但沒有一個人猶豫，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盤膝坐下，雙手合十，閉目誦經。
金光湧出，身體消散，化作光點，沒入觀音壁。
九個陣眼，九個人。
慧英、安墨棠，以及七個人。
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啟動了觀音壁的陣法。九塊觀音壁同時發光，金光連成一片，將整座佛堂籠罩其中。
那些黑氣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消融，發出滋滋的聲響。
地面的裂縫開始癒合，碎石滾落，發出沉悶的聲響。
地下的嘶吼聲，越來越弱，越來越遠，最終歸於沉寂。
大魔，被重新鎮壓了。
但一切，還沒有結束。
了空死了，慧英死了，
安墨棠死了，九個陣眼都死了。
但那些盤膝坐在佛堂周圍的僧人們，他們維持著佛音，配合觀音壁發揮更大的力量。
佛音越強，觀音壁的力量就越強，大魔被鎮壓得就越牢固。
為了催動佛音，他們耗盡了幾乎所有的精力。
他們的面色慘白，氣息微弱，有的已經昏迷，有的還在苦苦支撐。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離開，沒有一個人停下。
剩下的僧人中，修為最高的，一個通天境後期的長老，法號了緣。
他白髮蒼蒼，面容枯槁，盤膝坐在最前方，雙手合十，閉目誦經。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但她沒有停。
他不敢停。他知道，佛音一旦停止，觀音壁的力量就會減弱，那些被鎮壓的黑氣就會再次湧出。
他必須撐下去。
撐到陣法徹底穩定，撐到大魔永世不得翻身。
一個時辰後，第一個僧人倒下了。
兩個時辰後，第二個僧人倒下了。
三個時辰後，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一個接一個，僧人們倒下。
日落日出。
一整天過去了。
黎明時分，最後一個僧人也倒下了。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僧，法號了果。
他盤膝坐在最前方，雙手合十，閉目誦經。
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他的嘴唇還在動，還在念誦著經文。
他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但他的心還在念。
「南無地藏王菩薩……南無地藏王菩薩……南無地藏王菩薩……」
念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然後，他的身體一歪，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佛堂，看著那九塊觀音壁，看著那些已經消散的靈魂。
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
地藏禪寺，上百名通天境以上僧人，全軍覆沒。
葉凡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倒下的僧人，看著那些被抬走的屍體，看著那些空蕩蕩的位置，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想起那些僧人念誦經文時的樣子，想起他們臉上的堅定，想起他們眼中的釋然。
他們不怕死。
他們知道，自己會死。
但他們還是來了。
還是坐下了。
還是念誦了。
葉凡朝著那些僧人的方向，深深一拜。
這一拜，不是為了安墨棠，不是為了慧英，不是為了了空。
是為了那些無名的僧人，那些連名字都沒人記住的僧人。
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守護了這片土地。
他們不求名，不求利，甚至不求往生。
他們只求……大魔永世不得翻身。
他抬起頭，看著那九塊觀音壁。
金光已經漸漸收斂，石壁上的經文也不再發光，只是靜靜地矗立在佛堂上，如同九座沉默的墓碑。
月光灑在石壁上，給那些斑駁的經文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
葉凡站起身，走向安墨棠的那一塊觀音壁。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是想去看看。
看看安墨棠消散的地方。
他走到那一塊觀音壁前，停下腳步。
心痛的如刀絞。
石壁很高，他需要仰頭才能看到頂端。
石壁上的經文密密麻麻，有的已經模糊不清，有的還清晰可辨。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些刻痕。
指尖在石壁上緩緩滑過，觸感粗糙而冰冷。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什麼。
石壁中，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波動。
那力量很弱，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
葉凡的眉頭一皺，閉上眼，將心神沉入石壁之中。
混沌真元從他掌心湧出，滲入石壁，與那股微弱的力量接觸。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靈魂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