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山脈。
雲霧終年不散。
最高峰如同刺入天穹的一柄利劍。
山腰以下綠意蔥蘢、靈禽盤旋，山腰以上卻是一片混沌般的白茫……那是迷陣，是太虛宗開宗祖師以天地為基布下的護山大陣。
即便是地仙大圓滿，想要硬闖這迷陣，也極有可能迷失其中，轉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入口。
迷陣之後，景象豁然開朗。
峰巒疊嶂間，一座座白玉為基、琉璃為瓦的宮殿群依山而建，錯落有致，飛檐翹角之間隱隱有符文流轉。
這裡沒有喧囂的市井，沒有密集的人流，只有靈鶴穿行雲間、鐘聲在山谷中迴蕩。
太虛宗，傳承了五千多年的超級勢力，人數雖少，底蘊卻絲毫不遜色於天宮、聖地。
玄姑的腳步驟然加快。
這些天傳來的消息讓她坐立難安。
葉凡回來了……這個消息她並不意外，畢竟以那孩子的脾性，四年的蟄伏已經算是難得。
但緊接著傳來的消息就讓她心驚肉跳了：那些依附鳳家的勢力，一個接一個被連根拔起，手法乾淨利落，活口寥寥。
玄姑不必猜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明日便是月圓之夜，便是鳳家祖地祭祖之日，她太了解葉凡了，他必然會去……
帶著他的人，帶著他那些年積攢的一切，正面撞上鳳家那面鐵壁。
她不能讓他就這麼去送死。
「讓開，我要見小姐。」
玄姑的聲音帶著急切，拐杖重重頓在禁地前的石板上。
禁地入口是一道古樸的石門，門扉緊閉，兩側石柱上刻滿符文。
守門弟子低頭行禮，卻不敢放行，只道小姐正在傳承關鍵期，任何人不得打擾。
玄姑咬了咬牙，正要硬闖……
「玄姑。」
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石門緩緩開啟，走出一位老者。
他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鬚髮皆白卻梳理得整整齊齊，面容平和得看不出歲數，像是千百年的時光都只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層極淡的痕跡。
他手中沒有拂塵，也沒有法器，只背著手站在那裡，卻讓玄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禁地守護者，太虛宗輩分最高的老人之一，地仙大圓滿的修為，名字早已被宗門上下尊稱為「守虛老人」。
連宗主見了他都要執晚輩禮。
玄姑躬身行禮：「見過守虛長老。」
守虛老人看著她，目光平靜：「我知道你的來意，瑤兒那孩子正在衝擊傳承第五重天，四年來已經破開四重壁壘，只差最後一線，此時中斷，前功盡棄，恐怕此生再無第二次機會。」
玄姑心頭猛地一震。
第五重天？
她記得當年宗主耗費十年才傳承到第四重，如今已是地仙大圓滿。
若是太初瑤真的繼承第五重，那便意味著太虛宗數千年來從未有人達到的高度。
她的嘴張了張，終究沒有再說出「打斷」二字。
沉默片刻，她轉身快步離去，朝著宗主峰的方向急掠而去。
然而宗主峰傳來的消息更讓她心涼……宗主三日之前便已離開宗門，去向不明。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朝著山下走去。
沒有人可求了。
宗主不在，大小姐閉關於關鍵期，那些長老們不會為一個「外人」調動宗門底蘊。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獨自前往鳳家祖地。
「老身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護那孩子周全。」
她轉身，朝著宗門傳送通道的方向，大步走去。
踏上傳送陣前，玄姑回頭看了一眼雲霧中的太虛宗。
霧中宮殿若隱若現，靜默如千年的守望。
她深吸一口氣，踏入傳送光芒。
半個時辰後。
鳳仙城外，一座古老的傳送陣忽然亮起白光。
玄姑的身影從光芒中拄杖走出，風塵僕僕，氣息卻依舊沉穩。
城中一片寂靜……不，是寂靜得過分。
往日裡熱鬧非凡的城門口此刻空無一人，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混著被風吹散的焦糊味。
玄姑快步穿過城門，沿主街一路向內城走去，越走心越沉。
街道兩側的門窗緊閉，有些店鋪的招牌歪斜著，有些牆壁上殘留著深色的濺痕。
她在冰火島上見過類似的痕跡，那是被大量真元衝擊後留下的餘波。
當她終於站在鳳家那扇已經碎裂的大門前方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停下腳步。
廣場上遍布深淺不一的坑洞和溝壑，碎裂的石板和倒塌的廊柱交織在一起，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清理的法器碎片。
空氣中那股戰鬥後的餘韻尚未完全散盡，即便隔了數個時辰，依舊能感受到這裡曾經爆發過何等激烈的交鋒。
鳳家明面上的力量，已經被徹底掃蕩乾淨了。
玄姑提著拐杖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她很難說清這一刻心裡是什麼滋味。
那孩子，手段比她想像的要果斷。
「玄姑婆婆？」
一道帶著驚喜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玄姑轉頭，便看到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從斷裂的廊柱後快步走出……上官婉兒，凌雲閣那位大小姐。
身後跟著幾人，氣息沉穩，顯然都是跟隨她來這裡的護衛。
為首那位中年男子面容沉穩，上官天，地仙后期的修為。
玄姑心頭一松，快步迎上去，目光在上官婉兒身後的護衛身上掃過一圈，可隨著她看清那些人的修為層次，那股剛升起的欣喜又迅速涼了下去。
一個地仙后期，其餘幾個都是地仙中期的實力。
在這種級別的戰場上，這樣的陣容或許能幫上一些忙，卻遠遠不足以改變局面。
「雪兒小姐，你們家的地仙大圓滿呢？你們凌雲閣的底蘊，怎麼只帶了這些人來？」
玄姑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切。
上官婉兒苦笑：「三天前，我父親帶著閣中幾位長老一同離開了，至今未歸，連一句回信也沒有，我能調動的，只有天叔和這些人了。」
玄姑的手指攥緊了拐杖，指節微微泛白。
又是三天前。
自己宗主是三天前離去的，上官家的那位也是三天前帶人走的……真的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