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家祖地,坐落在鳳鳴山脈最深處的一片谷地之中。
此地三面環山,一面臨水,乃是修行界公認的「九龍聚首」水格局……靈脈交匯之處,地氣濃郁如漿,尋常修煉者在此修煉一日,抵得上外界五日之功。
谷地中央,四座高山拔地而起。
東面那座,名為「斬天峰」,山勢陡峭如刀削斧劈,峰頂常年縈繞著淡金色的雲霞。
遠遠望去,當真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劍尖直指蒼穹。
南面那座,名為「裂雲峰」。
山體略矮於斬天峰,但山脊線條更加凌厲。
宛如一柄斜插的巨劍,鋒芒畢露,仿佛隨時要劈開雲海。
西面那座,名為「斷海峰」。
山勢最為雄渾厚重,遠遠看去,便像一柄橫亘於天地之間的重劍,沉穩如山,卻隱含雷霆萬鈞之勢。
北面那座,名為「破空峰」。
是四山之中最高的一座。
山巔隱入雲端,常年被風雪覆蓋,遠遠望去,便如一柄刺破天際的絕世神劍,巍然聳立。
四座大山將祖地圍在正中,形成天然的屏障。
從高空俯瞰,它們當真如同四柄出鞘的利劍,共同拱衛著中央那片古老的土地。
這便是鳳家祖地。
數千年來,鳳家歷代先祖長眠於此。
將自身修為反哺靈脈,使得這裡的靈氣越發精純濃郁。
一草一木皆沾染了先賢氣息,即便是最普通的青石板,也在歲月的沉澱下散發出淡淡的靈韻。
而此刻,祖地中央那座足有百丈見方的青石廣場上,人聲鼎沸。
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少說也有數千餘之眾。
他們三五成群,或低聲交談,或抬頭四顧,目光中無一例外地帶著期待與好奇……
這幾日,葉凡攪動風雲的消息早已傳遍修行界,誰都料到他極有可能會來鳳家祖地走上一遭。
祖地中央的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有穿著青色道袍的散修,有背著巨劍的劍客,有披著獸皮的巨人,有牽著靈獸的修士,也有戴斗笠的獨行客。
但更多的是成群結隊的宗門弟子。
這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四處觀望,有的踮起腳尖朝廣場中央那座高台張望,有的乾脆爬上了廣場邊緣的古樹枝椏,尋了個好位置坐下來。
三教九流,應有盡有。
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站在廣場最前方、各自占據了一小片區域的超級勢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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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劍宗的人來了。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身穿一襲青色長袍。
背後斜背著一柄闊劍,劍鞘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身形挺拔,周身氣息收斂得極好,可目光掃過之處,沒人敢與他對視。他是天劍宗現任宗主之子……劍無塵。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弟子,個個穿著同樣的青色長袍,腰間掛著長劍,站姿筆直,目光如電。
萬獸山莊的人也到了。
人群中央,一頭通體漆黑的巨虎正懶洋洋地趴在青石板上。
巨虎的背上坐著一個身形魁梧的青年,胳膊上紋著一道栩栩如生的獸紋。
不是別人正是萬山。
他原本是通仙境大圓滿的修為,混亂海一行,有幸藉助古塔光芒的沐浴,突破到了地仙初期。
藥王谷的人也到了。
他們聚集在廣場西側的一棵老槐樹下。
人數不多,只有六七個人,穿著統一的月白色長袍,袍角繡著靈芝和草藥的紋路。
為首的是藥塵,他今天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衣,捧著一卷書冊,偶爾低頭看一眼,偶爾抬起頭掃一眼廣場上的動靜。
他的身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正端著一個藥壺,悠閒地煮著茶。
還有一些平日裡不怎麼露面的勢力也都來了。
有面色冷峻的獨行俠。
有披著金色袈裟、手持錫杖的苦行僧。
有三五成群的散修群體。
什麼樣的人都有。
廣場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壇正矗立在那裡。
祭壇通體由暗灰色的巨石砌成,層層疊疊,足有三丈多高。
壇面平整如鏡,邊緣刻滿了繁複的符文紋路,那些符文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暗紅色光澤,像是被浸泡過無數鮮血後留下的印記。
祭壇正中央,擺著一張木架。
那木架由老榆木搭成,四四方方。
木架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蜷縮著,安靜地躺在那裡。
那是一個男孩。
他看起來只有兩三歲,身形瘦小,穿著一身已經有些舊了的白色小衣,衣襟處沾著幾道灰痕。
他的小手攥著衣角,像是即便在睡著時也不肯鬆開什麼。
他的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被下了藥,還是被人封住了什麼知覺。
他就那麼安靜地躺在木架上,像是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布娃娃。
周圍嘈雜的人聲、目光、議論,仿佛都與他無關。
祭壇四周,站著四道沉默的身影。
鳳烈陽站在祭壇東側,面無表情,雙手負在身後,衣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鳳地煞站在西側,黑色細劍懸在腰間,面容陰鷙,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人群。
鳳破岳和鳳玄霜一南一北,各自守住一個方位,氣息沉穩,像四根釘入地面的樁子。
而在祭壇正後方,那座孤峰的山腳下,有一扇緊閉的石門。
門縫中透出一縷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氣息……
廣場上,議論聲此起彼伏。
「你們說……那小孩就是葉凡的兒子?」
「應該是,都傳的沸沸揚揚了,怎麼會不是?」
「你們不覺得那個小孩可憐嗎?」
「說到底,不過是個三歲的孩子,鳳家拿一個孩子當祭品,這事情做得確實不地道。」
「什麼祭品,你們還真信?我聽說鳳家放出話來,說要把葉凡的兒子活祭,可實際上,那小孩就是個誘餌,逼葉凡現身罷了。」
「鳳家這一招高啊,現在全仙域都知道葉凡的兒子在祭壇上躺著,消息早就傳遍了,葉凡若不來,那他就成了棄子不顧親兒的孬種,他若來了,鳳家祖地這幾尊大神,他葉凡拿什麼擋?」
「鳳家這是擺明了要葉凡死。」
「可你們說,葉凡真的會來嗎?」
「換你,你敢來?」
「我肯定不來,鳳家祖地是什麼地方?那是有鳳天嘯坐鎮的龍潭虎穴,葉凡再能打,也不過通仙境。」
「可那小孩是他的種,骨肉至親,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人都死了還談什麼骨肉?活著才有以後啊。」
「葉凡,我賭他不會來,他又不是沒腦子的人。」
「我也賭他不會來,好死不如賴活著嘛。」
而這時咚的一聲,腳底都有一些震顫,正在議論中的這些人轉過頭去,就見一個老嫗拄著拐杖走了過來。
正是玄姑和上官婉兒一行人。
玄姑瞪了這些人一眼:「即便是龍潭虎穴,即便這裡是十八層地獄,葉公子也定然會來。」
這些人立刻就不說話了。
玄姑那可是地仙級的超級高手。
背靠太虛宗。
幾乎是無人敢惹。
不過,有些人心裡依舊是不服氣。
他們篤定,葉凡定然是不會來,都說夫妻都好比同齡鳥,大難臨頭都各自飛,葉凡這麼精明的人,哪有來送死的道理?
而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忽然抬手指向天空,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顫抖:「你們看……」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朝那個方向望去。
天空中,十幾道身影正踏空而來。
沒有戰舟,沒有飛騎,只是一道道身影踩著晨風、穿過雲層,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群撕裂長空的鷹隼。
為首那道身影,穿一襲青衫,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道身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的速度極快,卻在接近廣場時同時放慢了步伐,懸停在半空中,像是一群降落的天兵。
整片廣場在一瞬間安靜了。
落針可聞。
然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突兀……
「葉凡……真的是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