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鳳長空仰面躺著，雙手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側，胸口的衣袍碎裂了大半，露出一片觸目驚心的凹陷。
他的眼睛還睜著，可那雙眼中已經沒有半點光彩。
瞳孔渙散。
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要說什麼卻永遠也沒能說出口。
他已經斷氣了。
鳳烈陽嘴角那個剛剛完全展開的弧度，在那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鳳地煞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一樣。
鳳破岳張著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而廣場外圍，那些吃瓜群眾們先是愣住了幾息，然後爆發出如同潮水般的轟鳴：
「鳳長空……死了？」
「是……是被丟出來的？」
「他被丟出來了？他被葉凡從地脈深處丟出來了？」
「地脈停止運轉不是葉凡被打斷，是葉凡把陣法給破了？」
「他……他真的突破了？」
「那剛才那個小兄弟說的……」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那個穿著灰色舊袍的年輕散修。
他此刻正張著嘴，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一臉的茫然。
我特麼的是懵的。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你們看……有人從地下上來了。」
「是葉凡，葉凡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破空峰山腳那片塌陷的地面。
那個並不大的坑洞中，一道身影正在緩緩上升。
他的速度不快，像是從深水中慢慢浮起，衣袍在翻湧的靈脈微光中被風吹動，長發散落肩頭，面容平靜得如同剛剛睡醒。
他的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混沌色光芒，像是剛剛完成了某種蛻變之後殘留的餘韻。
右拳還微微握著，拳鋒上殘留著一道尚未乾透的血跡……那是鳳長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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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坑洞中升起，落在破碎的地面上，站定。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前方那些凝固的身影。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了很久。」
葉凡出現的那一刻，周琳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了。
她站在破空峰山腳那塊塌陷的邊緣，看著那道從深坑中緩緩升起的身影，看著他周身那層凝實而渾厚的混沌色光芒，看著他面色紅潤、呼吸平穩、身上沒有一絲傷口……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半截斷劍。
又抬頭看了看葉凡，然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暢快：「臭弟弟……你要是再晚出來一盞茶，姐姐可真要躺這兒了。」
她的左臂還垂在身側。
脫臼的關節還沒復位。
勁裝上的血已經乾涸成了暗褐色的硬塊，可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又活過來了一樣。
藤矯坐在她身後的碎石堆上。
她的靈魂之力已經枯竭到了極點，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可當她看到葉凡從坑洞中升起的那一刻，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還是亮了一下。
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把頭靠在身後的岩石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玄姑頻頻點頭：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
上官婉兒站在人群邊緣，手中那柄一直沒有放下的摺扇終於重新展開了。
她輕輕搖了一下，又合攏，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側過頭，朝著天空那片雲層瞥了一眼。
雲端之上，那道端著玉杯的身影已經放下了酒杯，那雙慵懶的眼睛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認真。
廣場外圍，散修們已經沸騰了。
「葉凡真的突破了，地仙初期，而且他的氣息比普通地仙初期渾厚太多了。」
「他在裡面到底吞了多少地脈之力？剛才那地脈都被他吸得停轉了。」
「鳳長空一個地仙后期，下去就沒了，被一拳打穿了胸口。」
「這才叫天選之子啊……從通仙境大圓滿一口氣突破到地仙初期，還順便殺了一個地仙后期。」
「你們看他那狀態，一點傷都沒有，臉色紅潤得跟剛睡醒一樣。」
「這哪裡是剛突破的樣子？誰家突破之後還能這麼精神的？」
「他就是個怪物……」
而鳳家那邊，氣氛截然不同。
鳳烈陽站在原地，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目光落在葉凡身上，又落在鳳長空那具已經冰冷的屍體上。
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他的嘴唇緊抿著，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翻湧的情緒。
鳳地煞站在他身側。
剛剛長好的右臂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著。
目光中那層輕芒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
鳳破岳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鳳玄霜握著拂塵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那張冷肅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
紫狐王手中那柄摺扇不知何時已經完全合攏了。
她的目光落在葉凡身上，臉上那抹標誌性的慵懶笑意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她臉上抹去了一樣。
赤鱗王周身那層火焰明滅不定，喉嚨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幽冥王的身影在灰色霧氣中微微晃動，看不清表情，但那層霧氣比方才濃了不止一倍。
妖皇玄鰲站在所有人最後方。
暗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他的目光在葉凡身上停留了許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那些水妖族的人聽清：「他的根基，比尋常地仙初期渾厚了不止三倍。突破之後，那些地脈之力還在持續溫養他的經脈，他現在身體的狀態，比全盛時期還要好。」
他的語氣平淡。
但每一個字，都讓周圍那些水妖族的面色更沉了一分。
祭壇後方，那座石屋之中，鳳天嘯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像是從極深的地方擠出來的：「……他用了這麼龐大的地脈之力突破地仙，真是聞所未聞。」
「動手吧，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