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趴在地上，渾身還在發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滴落在地面上。
他非常清楚，這一次是惹到超級大人物了，對方放個屁都能夠將自己給崩死的那種。
他現在是真的害怕。
不敢抬頭，連道：「回大人的話，是……是在黑風嶺……小的前幾日在黑風嶺外圍採藥，在一處山坳里發現的……」
「當時它就躺在一堆碎石旁邊，已經死了，身上還有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打傷的……小的看那甲殼成色極好，想著能賣個好價錢，就……就撿回來了……」
葉凡低頭看著他：「黑風嶺具體在什麼位置？」
「從楓葉城東門出去，一直向前，大約兩千里，會看到一片連綿的山脈，山勢陡峭的地方就是黑風嶺了。」
「那裡是落日山脈外圍的延伸，常有修士進去採藥狩獵……」
「那處山坳就在黑風嶺入口西北方向大約三十里處，旁邊有一條溪溝，很好認的……「
葉凡沒有再多問。
落日山脈？
這麼巧合的嗎，藥王谷就是在落日山脈當中。
彎下腰，將那具金色的六足刀篪屍體從獸皮上拾起，收入隨身空間中。
倒也沒有再去為難這個傢伙，轉身朝著街道盡頭的方向走去。
鳳青蘿收回了那股氣勢。
藤矯和姜芷柔也緊隨其後，帶著姜念凡一同跟了上去。
身後，那壯漢依舊跪在地上，低著頭，連抬頭目送都不敢。
直到那幾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才敢緩緩直起身。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還好，撿回來了一條小命啊。
周圍的吃瓜群眾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默默散開了。
沒人再多問一句。
唯有一人，一直呆呆的看著葉凡離去的方向。
怎麼感覺他這麼面熟？
……
兩百千里路，對於葉凡他們來說並不算遠。
以大鵬鳥的速度，也就大半日的時間而已。
日落時分，連綿的山脈已經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山勢陡峭，岩壁嶙峋，山坡上覆蓋著茂密的灌木和低矮的喬木，偶爾有鳥群從樹冠中驚起，在空中盤旋片刻又落回林中。
山腳下有一條蜿蜒的土路，路面上殘留著新鮮的腳印和車轍，像是常有獵人進出。
葉凡帶著眾人從空中掠過。
沿著壯漢描述的方向，越過兩道山脊，很快就找到了一條乾涸的溪溝。
溝底堆滿了鵝卵石。
兩旁長滿了齊腰的野草和帶刺的灌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殖質氣息。
溝底那六足刀屍體被發現的位置，已經被野獸或風雨翻找過一遍，只留下幾道隱約的刮痕。
六足刀篪在他指尖微微顫動，金色的觸鬚朝著溪溝深處探去。
葉凡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六足刀篪所指的方位，正是落日山脈更深處的方向。
他沒有猶豫，身形拔地而起，朝著落日山脈深處掠去。
……
山谷之中。
這是一處四面環山的狹長谷地，兩側的岩壁陡峭如削，爬滿了厚厚的青苔和垂落的藤蔓。
谷底地勢相對平緩。
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落葉和細碎的碎石。
一條細細的溪流從山谷深處蜿蜒而出。
在低洼處匯成一小片淺潭。
水面上漂浮著幾片枯黃的落葉。
陽光從頭頂窄窄的天縫中傾瀉下來，在山谷中形成一道斜斜的光柱，光柱中有細碎的光點在緩慢浮動。
光柱下方，七八個人正盤腿坐在碎石之間。
雙手朝天。
真元從他們體內湧出，在山谷中央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屏障。
屏障不大，只夠將他們全部籠罩其中。
邊緣處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快要燃盡的燭火。
清虛道長坐在最前方。
雙手結印。
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臉色蒼白，嘴唇緊抿。
氣息虛浮，顯然已經撐了不短的時間。
連維持陣法的真元都已經開始變得不穩。
他身後，姜海、高統、高翔三人呈品字形分布。
各自維持著陣法的一角。
三人同樣面色疲憊，支撐姿態已經有些晃動。
藤獸坐在刀鋒身側，兩人並肩而立，將真元同時灌入陣法中。
氣息已經不如最初那般渾厚。
慕容飄飄坐在葉瀟瀟身邊，髮髻散亂，衣袍上沾滿了灰塵和幾道細碎的血痕，嘴角還殘留著一道未乾的血跡，可她的目光依舊沉穩，沒有散開。
柳如煙則坐在最里側，一隻手按在葉瀟瀟的後背上，將殘存的真元渡入她體內。
葉瀟瀟懷中抱著一個唇紅齒白的孩童。
那孩子約莫三四歲。
穿著一件已經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小褂。
縮在葉瀟瀟懷裡。
小手攥著她的衣襟。
沒有哭，但那雙大眼睛中滿是不安。
怯生生地看著周圍那些正在苦苦支撐的大人們。
葉笑笑和紫鱗一左一右坐在葉瀟瀟身旁。
兩個小姑娘聯手將真元注入屏障，臉色都有些發白，但誰也沒有鬆手。
而在陣法之外，一道身穿黑袍的佝僂身影正坐在一塊凸起的青石上。
那身影看不清楚面容。
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個乾癟的下巴和幾縷灰白稀疏的鬍鬚。
他的手中端著一隻酒葫蘆。
不緊不慢地抿一口。
像是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他的周身繚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色霧氣。
那些霧氣中隱約有細小的東西在爬動。
他的腳邊，無數毒蟲正在緩慢地爬行、聚集。
然後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般湧向那道青色的屏障。
吐出暗綠色的毒液。
那些毒液落在屏障表面發出滋滋的聲響。
就好比酸液滴落在鐵板上，冒著細小的白煙。
屏障表面的光芒在那些毒液的侵蝕下不斷變薄。
每暗淡一分，清虛道長他們的臉色就白一分，維持陣法的雙手就不由自主地顫抖一下。
黑袍老者不緊不慢地又抿了一口酒。
渾濁的目光落在陣內那些身影上：
「桀桀……不錯……個個都是地仙……雖然大多只是初期……但這麼一鍋端了，」
「老夫的毒池又能添不少好料了。」
他的手指輕輕點著酒葫蘆，像是在計算著什麼，又像只是享受著獵物被困在籠中的最後時光。
而那些毒蟲，依舊不知疲倦地啃噬著屏障，將那道青色的光芒一點點蠶食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