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逐漸沉向西邊的山脊線,將整片山谷鍍上一層昏黃的光。
那些毒蟲不知疲倦地啃咬著屏障表面。
暗綠色的毒液如同雨點般不斷落下。
每一滴落下的瞬間都會在屏障表面激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地上爬的、天上飛的,密密麻麻的毒蟲和毒獸將整片山谷圍得水泄不通。
有的如同拇指大小的甲殼蟲,有的如同手指粗細的毒蛇,有的則是半透明的飛蛾。
翅膀扇動時灑下細碎的鱗粉。
落在屏障上同樣發出滋滋的聲響。
這已經是他們被困在這裡的第三天了。
防禦屏障在這一刻顯得更加搖搖欲墜。
清虛道長的雙臂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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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真元已經消耗了太多,維持屏障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從乾涸的河床中榨取最後一滴水。
他的嘴唇乾裂,面色灰白,目光落在前方那些依舊在源源不斷湧來的毒蟲身上。
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開口了。
「我們死在這裡不要緊,小葉子能夠將我們復活……可思凡不能死在這裡。」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幾分:「他沒有留下靈魂,死了,就真的死了。」
葉瀟瀟抱著懷中那個小小的身體。
手指微微收緊。
她能感覺到姜思凡正在發抖,那種細小的、如同雛鳥般的顫抖透過衣料傳遞到她的掌心,讓她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蒼白的小臉,聲音卻比想像中更加平穩:「對,必須保證思凡的安全。」
葉笑笑盤腿坐在她身側,真元已經快要耗盡了。
她的面色蒼白。
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抬起頭,看著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蟲,目光掃過那些不斷匯聚、不斷攻擊的黑色身影,又落在那道佝僂的黑袍老者身上,聲音帶著一種不甘的冷靜:「可是,怎麼保證?我們和他打過了,連他的毒障都破不了。」
清虛道長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紫鱗身上。
那道小小的身影蜷坐在葉瀟瀟身側,兩隻晶瑩剔透的紫色小龍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螢光。
她的面色比其他人稍微好一些,畢竟本體是蛟龍。
對毒性的抗性遠超尋常人族修士。
可連續三天的消耗也讓她那張小臉失去了不少血色。
清虛道長看著紫鱗:「紫鱗,你速度最快,我們拖住那毒老鬼,你化為本體,帶著思凡先走。」
「能跑多遠跑多遠,去找小葉子……他一定在路上。」
他沉默了片刻,又補了一句:「為了以防萬一,我會抽取思凡的一縷靈魂。」
「大家每人保留一些他的靈魂碎片。」
「只要還有一個人能帶著那縷靈魂走到小葉子面前……哪怕思凡在路上出了事,小葉子也能用輪迴經讓他活過來。」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硬闖。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在那些毒蟲和那位地仙后期的毒老鬼面前硬闖出一條生路。
代價將是極其慘重的。
可他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清虛道長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那道搖搖欲墜的青色屏障,落在外面的黑袍老者身上。
「外面的前輩,實不相瞞,這小娃娃是葉凡的兒子。」
「我們都是奉葉凡之命前來找尋他的。」
「還請前輩能夠高抬貴手,行個方便……改日,我定讓葉凡那小子親自登門道謝。」
黑袍老者的酒葫蘆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張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但他的動作確實停頓了那麼一瞬。
葉凡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滅鳳家、屠水妖族、讓聖子吃癟、讓鳳天嘯跪在鳳仙城城門上……這些事早已傳遍了仙域的大街小巷。
那是一個連地仙大圓滿都能殺、連聖地都敢正面叫板的瘋子。
可那又怎麼樣?
黑袍老者的嘴角緩緩勾起,發出一聲如同枯枝摩擦般的低啞笑聲:「桀桀桀……少在這裡危言聳聽,別說葉凡不在這裡,就算他在這裡……你們,我照樣不放。」
「他又能夠奈我何?」
「就算他來了我這毒谷,也要被被毒翻。」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
一道震天的聲音從山谷上方傳來。
聲音如同驚雷炸響,裹挾著沉厚的真元和壓抑了太久的怒火,在整片山谷間迴蕩,震得兩側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動我的人……你這是在找死。」
黑袍老者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猛地抬起頭,就看到天空之中,山谷之上,一隻巨大的真元大手憑空出現。
五指張開。
遮天蔽日。
裹挾著翻湧的混沌色光芒,如同泰山壓頂般朝著他的頭頂狠狠拍下。
那隻真元大手從天空中落下的速度並不算快,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呼吸的沉重。
五指張開。
掌紋清晰可見。
每一根手指都如同粗壯的山脊,裹挾著翻湧的混沌色光芒。
將山谷上方那片窄窄的天縫徹底填滿。
遮住了最後一縷昏黃的陽光。
掌印尚未落地,那股沉厚到極致的壓迫感已經先一步降臨。
將地面上的落葉和碎石灰塵壓得向四周翻湧。
連那些正在攀爬的毒蟲都被那股氣浪震得東倒西歪。
五毒尊者猛地站起身。
他那隻握著酒葫蘆的手驟然收緊,葫蘆表面在那一瞬間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他的身形在青石上猛地向後滑出數丈。
黑袍翻湧,一道暗綠色的真元從他體內湧出。
在他頭頂凝聚成一道層層疊疊的屏障。
那道屏障並非堅硬的盾,而是由無數細小的、蠕動著的綠色光點組成的流動之牆,像是活物一般翻湧不休。
掌印落下。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在山谷中炸開。
整片谷地都在劇烈顫抖。
兩側岩壁上那些垂落的藤蔓被震得簌簌落下。
碎石如同雨點般從高處滾落。
在地面上砸出密集的悶響。
然後那層屏障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在掌印的餘力中劇烈顫抖,卻沒有徹底碎裂。
掌印的力道在穿過屏障時被卸去了大半。
剩餘的餘波落在五毒尊者肩頭,將他的身體壓得彎了一下,雙腳深深陷入腳下的碎石之中,腳踝沒入泥土。
他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