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氣息翻湧,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但那道掌印終究沒有將他徹底壓垮。
五毒尊者身上的黑袍被衝擊波撕裂了幾道口子。
露出下面枯瘦的手臂和暗灰色的皮膚。
幾道細小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血,可那些傷口都不算深。
而他腳邊的那些毒蟲卻沒有這麼幸運了。
掌印落下時那股沉厚的碾壓之力在穿過屏障後向四周擴散,如同一道無形的氣浪,所過之處,那些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毒蟲如同被碾碎的稻草般紛紛爆裂。
甲殼碎裂的聲音連成一片。
暗綠色的蟲血在地面上洇開大片大片的濕痕。
無數毒蟲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化為血水。
順著碎石和落葉的縫隙緩緩流淌,將那片區域染成了一片暗綠色。
五毒尊者穩住了身形。
他緩緩直起腰,枯瘦的手指抹了一把嘴角滲出的血跡,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道正在緩緩收掌的身影。
聲音沙啞而冷厲,帶著一種被突襲後強壓下的怒意:「你是何人?」
那道身影懸浮在半空中,衣袍在晚風中微微擺動,面容被黃昏的光線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他低頭看著下方那道黑袍身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山谷:「葉凡。」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五毒尊者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渾濁的眼睛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意外,有警惕,還有一絲被壓制住卻無法完全掩蓋的不安。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
這一段時間,整個仙域鬧得沸沸揚揚,都是拜這個傢伙所伺。
滅鳳家、屠水妖族、廢鳳天嘯、讓聖子吃癟,那些事已經在仙域中傳得沸沸揚揚。
每一個細節都被翻來覆去地講過無數次。
他沒有想到……他真的沒有想到……這個自己剛剛還在調侃的人,竟然就來了?
被自己關著的這一群人,真的和他有關?
是他的人?
五毒尊者感覺到不妙了。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頂多就是某個小勢力的修士帶著個孩子逃命。
可當那隻遮天蔽日的真元大手從天而降時,他就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不對……
那種渾厚到極致的混沌真元。
那種精準而霸道的力道掌控,絕對不是普通地仙初期擁有的。
而當「葉凡」兩個字落在他耳中的那一刻,他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了。
鳳家被滅、水妖族被屠、鳳天嘯被廢、聖子吃癟。
這些事每一樁每一件,都足以讓任何一個地仙后期的修士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和對方叫板。
他雖然是地仙后期,修煉毒功數百年,一身毒術詭異難纏,但他不傻。
他比誰都清楚,能夠滅掉整個鳳家的人,絕對不是在虛張聲勢。
他飛快地做了決定。
那些原本還在緩緩爬行、試探著靠近的毒蟲如同得到了撤退的指令一般,如同退潮般向兩側散去,鑽入石縫、灌木叢和落葉層中消失不見。
那些在空中盤旋的飛蛾也紛紛收攏翅膀,落在遠處的岩壁上。
收起了酒葫蘆,扯了扯身上那件被撕裂了幾道口子的黑袍,盡力擠出一副笑容,那張原本陰冷的面孔此刻堆滿了刻意討好的褶皺。
朝葉凡抱了抱拳,姿態放得極低:「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葉公子啊,久仰久仰,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拉高的熱情,像是在努力拉近關係。
那雙渾濁的眼睛中也擠出了幾道笑紋。
葉凡懸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他,微微挑了挑眉頭,重複了一遍那個詞:「一家人?」
五毒尊者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少谷主多次提起過您,說您英雄豪傑,有膽有識,還說他與您是朋友——您不知道,少谷主對您那是讚不絕口啊。」
葉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在那張堆滿笑容的老臉上停留了片刻:「少谷主?誰?」
五毒尊者連忙接話:「藥塵,藥王谷少谷主藥塵,他說和您在混亂海遺蹟中並肩作戰過,還說您是個值得結交的人物。」
葉凡沉默了一瞬。
藥塵他當然記得,混亂海遺蹟中,他們確實聯手對抗過骷髏大軍。
後來在祖地決戰時藥王谷的人也站在廣場外圍觀戰。
他點了點頭,聲音平淡:「這麼說,你是藥王谷的人?」
五毒尊者的笑容更深了,連連點頭:「對對對,老朽是藥王谷外門長老,專司毒術一脈,少谷主對老朽也頗為倚重。」
「今日之事,實在是一場誤會……老朽不知這些是葉公子的人,若是知曉,給老朽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動他們一根手指頭。」
他一邊說著,一邊微微後退了半步,像是在試探著能否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離開這片區域。
危機已經解除了。
清虛道長在葉凡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收攏陣法。
那道搖搖欲墜的青色屏障緩緩消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一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姜海連忙伸手扶住了他。
藤獸和刀鋒也各自收功,面色蒼白但目光明亮,他們看著天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嘴角不約而同地勾了起來。
一道紫色的流光從山谷中沖天而起。
紫鱗的速度最快,小小的身影如同一顆紫色的流星,直接撲進了葉凡的懷裡。
葉凡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溫和:「不怕了,我來了。」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葉笑笑身上。
她站在紫鱗身後不遠處,面色雖然有些蒼白,衣袍上沾滿了灰塵,但沒有明顯的傷口。
看到葉凡的目光掃過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有出聲,但那表情已經足夠說明一切……她沒事。
葉瀟瀟抱著姜思凡走上前來。
那個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她懷中,小手依舊攥著她的衣襟,但那雙大眼睛已經不再害怕了。
他的目光越過葉瀟瀟的肩頭,落在葉凡身上,帶著一種好奇和審視,像是在打量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人。
葉瀟瀟蹲下身,將姜思凡放在地面上,然後輕輕握著他的小手,指向葉凡的方向:「思凡,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