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廣場上那些弟子們聽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知道，葉凡和天宮的關係不錯，如今一見果然如此。
司徒雪走上前，她的步伐很輕，落在葉凡面前時，目光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關切。
她打量了片刻，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歉疚：「上一次，你在鳳家祖地那一戰……我和孤獨，還有天宮的數位大圓滿，正在幽冥絕地中探險，等我們出來的時候，你那邊的戰事已經結束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幾分：「沒能去幫你，抱歉。」
那聲抱歉很輕，卻帶著一種真切的、不帶任何客套的真誠。
葉凡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孤獨信，心中那股暖意緩緩湧起。
幽冥絕地是仙域中最危險的秘境之一。
進入其中探索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兇險的事。
他們能活著出來已經是萬幸。
至於他們沒有幫上忙……
真的無所謂。
葉凡出手之前，就沒只指望什麼人來幫忙的。
他擺了擺手，嘴角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事情過去了，談不上抱歉。」
孤獨信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葉凡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兄弟間的隨意：「你小子不怪我們就行，對了，師傅他老人家說，有時間的話回一趟天宮，這一次我們有兩位長老戰死，希望你能夠出手……」
葉凡明白他的意思，是希望能夠復活那兩個人。
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
得到葉凡的肯定回答，孤獨信和司徒雪都是大喜。
孤獨信這才看向了藥塵。
「少谷主，我兄弟葉凡和你們藥王谷之間有什麼過節，我不管。」
「但要是有人想仗著修為欺負他……」
藥塵有些無奈，朝孤獨信和司徒雪抱了抱拳。
隨即轉向葉凡：「葉兄，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凡看著他，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藥塵眉頭深皺而起：「五毒尊者綁了你的兒子，殺了你的兩個侍女？還困住了你女兒和兄弟？若不是你及時趕到，這些人全都要成為他的煉丹的養料？」
葉凡看著他：「你說這樣的人該不該殺？」
藥塵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這問題，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側過頭，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正在低聲議論的弟子。
又落回葉凡身上。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葉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葉凡能聽見：「五毒是什麼品性，我自然是清楚，我都想要除了他了，他死上千次百次都不為過。」
「可這話，我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五毒是藥王谷的人，若我說他該死，便是告訴所有人……藥王谷的人可以隨便殺。」
「這口氣，谷中那些長老不會咽下去。」
「下面的這些弟子更是咽不下去。」
葉凡沒有接話。
他能看出藥塵眼中的為難。
周圍的弟子們依舊在低聲議論。
有人目光冷硬。
有人眉頭緊鎖。
有人交頭接耳。
在他們的眼裡，先不管五毒的品性如何，他終究是藥王谷的人。
就算要殺，那也是藥王谷親自動手，清理門戶。
不至於讓一個外人出手。
佰烈站在人群最前方，雙手抱胸，面色陰沉如水。
他在等著藥塵這個少谷主給大家一個交待。
藥塵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氣氛正僵持著。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廣場後方的迴廊中緩步走了出來。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
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與周圍那些匆忙弟子截然不同的從容和韻律。
穿著一件暗紫色的長裙。
裙擺曳地。
腰身束得極細。
勾勒出豐腴而不失緊緻的身段曲線。
長發挽成一個松松的髮髻。
簪著一支玉質的蓮花簪。
幾縷碎發垂在耳畔，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面容精緻，眉眼間帶著一種成熟女子特有的韻味，既有江南水鄉般的溫潤，又有劍鋒般的鋒利。
她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正是女人最有韻味的年紀。
那些弟子們看到她，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按住了一樣，一層層安靜下來。
有人連忙躬身行禮。
有人側身讓開道路。
有人低著頭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藥塵也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帶著幾分親近：「姑姑。」
藥靈霜微微點了點頭。
目光越過藥塵的肩膀，落在葉凡身上。
她打量了他片刻，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那笑容不濃不淡，帶著一種審視後的滿意：「傳聞中的葉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
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輕不重的分量。
藥塵連忙側過身，對葉凡介紹道：「葉兄，這一位是我姑姑，藥靈霜。」
葉凡拱手，姿態不卑不亢：「原來是靈霜丹尊，失敬。」
對於藥王谷，葉凡了解得不多。
但一些最基本的重要人物他還是知道的。
這五百年來，藥王谷中出現了兩大絕世天才人物……
一個便是藥靈霜，修煉丹道，一手煉丹術出神入化。
據說她煉製的高階丹藥能讓地仙大圓滿的修士都搶破頭。
另一個則是修煉毒藥一道的毒夜蓉。
人稱夜蓉毒尊。
一身毒術詭譎難測，是五毒尊者的大師姐。
藥靈霜笑盈盈地看著他。
「遠道而來便是客，葉公子，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奉谷主之命，特來邀請葉公子到後院一敘。」
「孤獨兄，雪兒妹妹，谷主也有請。」
孤獨信和司徒雪點了點頭。
他們是聖地安排過來的代表，現如今又是地仙大圓滿的修為，谷主親自接見也是正常的。
然後，藥靈霜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姿態優雅而從容。
葉凡正要邁步，一道冷硬的聲音已經從側面傳來：「靈霜，葉凡殺了我師弟……他不能走。」
佰烈從人群中大步走出。
停在藥靈霜面前，面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限的強硬。
目光越過藥靈霜，落在葉凡身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冷意。
孤獨信直接擋在了葉凡的面前。
藥靈霜則是轉過頭，目光落在佰烈張滿是陰沉的方正面孔上，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那麼靜靜地看了片刻。
然後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看了他一眼。
佰烈在那道目光中感覺到了某種讓他本能地想要後退的東西。
同為地仙大圓滿，可他很清楚自己與藥靈霜之間的差距……
不僅僅是修為的差距，更是地位的差距、功法的差距、乃至在藥王谷中話語權的差距。
在她面前，他討不到任何便宜。
除非他的師姐來。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最終什麼話都沒有再說。
寬大的袖袍猛地一甩，轉身大步朝著廣場另一側走去，步伐又快又重。
那些圍觀的弟子們紛紛讓開一條路，沒有人敢擋在他面前。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迴廊盡頭。
藥靈霜收回目光，像是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重新看向葉凡，嘴角那抹笑意依舊從容：「葉公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