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盤踞在他靈魂深處的禁制正在不斷地收緊,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扣環正在逐寸收縮,以一種循環往復的節奏切斷他真元與意志之間的連接通道。
藥玄寂的氣息已經開始出現不規則的波動。
每一次試圖運轉真元都會在某個關鍵的節點處被硬生生截斷,留下一種沉悶的鈍痛。
葉凡低頭看著他,聲音平穩:「藥玄寂,我最後問你一遍……不死草,你給還是不給?」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對方留下足夠的時間來思考那句反問:「若是不給,我現在就走,魔界還有一株,大不了我去魔界要,可你得清楚,這禁制會越來越嚴重,最後完全擠爆你的靈魂。」
「我若是離開……你必死無疑。」
藥玄寂的呼吸在那一刻變得更加沉重。
他的手掌按住地面。
碎石在他的掌心之下被捏爆。
片刻後,他抬起頭,赤紅的雙眸落在葉凡臉上,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致的倔強:「葉凡,想要我交出不死草……門都沒有。」
「那行,那你就等死吧。」
葉凡看了他片刻。
他轉過身,正打算離開。
既然他不願意交出來,那行,便是去魔界一趟。
一道身影從藥玄寂身後的人群中暴起。
那是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方正。
身形魁梧。
周身的氣息在暴起的瞬間如同一座被點燃的山嶽般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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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周圍的碎石震得向四周飛濺。
他的真元在那一瞬間釋放出的壓迫感遠超方才那些地仙大圓滿。
像是一層正在覆蓋大地的厚重陰影。
暗沉而凝重。
仿佛整片廢墟的重量都被他承繼在了肩膀上……
半步飛升境。
谷中長老中地位僅次於谷主的人物之一。
他叫孟長河。
「姓葉的……」
孟長河的聲音如同悶雷般在廣場上空炸開。
身形已經如同一道被拉開的暗色弧線般掠出。
速度極快。
拳鋒上凝聚著一團厚重的深灰色真元。
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沉重的軌跡。
「你以為藥王谷是你想要來就來、想要走就走的地方麼?」
他的拳勢已經送出。
渾厚的真元沿著固定的方向推動。
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短暫而分明的路徑。
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碎石向兩側翻卷,像是一道正在被強行推出的犁痕。
沒有人懷疑這一拳的分量。
那一拳所攜帶的力道和速度都足以將任何一個地仙境界的修士重創。
葉凡沒有回頭。
他只是在孟長河的身影即將觸及他後背的那一刻。
向前跨了半步,然後轉身。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仿佛是在等對方進入一個合適的距離。
右手探向虛空中。
再出現時。
五指之間已經握住了一桿暗紅色的長矛。
那長矛通體暗紅。
矛身上流轉著如同凝固的血跡般的細微光紋。
它出現時並沒有發出任何震動,只是安靜地立在他的掌中,像一段被等待了很久的舊物。
葉凡的視線沒有在孟長河身上停留太久。
只是握緊了矛柄。
然後在孟長河距離他只剩下一小段距離時,將矛身向外送了半寸。
長矛出手的速度並不算快,甚至可以說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沉穩。
可它精準地落在了孟長河拳勢最重的那一點上。
就像一枚被投入流水的石子。
準確地碾過了那道力道洪流中最脆弱的節點。
矛尖與拳鋒接觸的瞬間,爆發出了一聲悶響。
一道暗紅色的光弧從碰撞點猛然炸開。
孟長河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拳勢在那道暗紅色的矛尖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無法撼動的鐵壁。
力道在接觸點處被截斷。
然後被反推回來。
沿著他出拳的路徑一路倒灌入他的手臂、肩膀、胸膛。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停滯了極短的一瞬。
然後如同一塊被拋出的石頭般向後倒飛出去。
砸入數十步外的碎石堆中。
揚起一片塵土。
胸口衣袍碎裂,露出下面一片暗紅色的淤痕。
血跡沿著衣料邊緣緩緩滲出。
染紅了周圍的碎石。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連支撐身體的力氣都已經所剩無幾。
每一次嘗試都會讓胸口的劇痛重新湧上來。
打斷他試圖完成的動作。
他最終只是躺在碎石堆中。
聲音斷斷續續,像一段被風吹散的沙線,
再也無法重新聚合。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葉凡收回長矛,將它立在身側。
目光掃過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的藥王谷一眾高手們的臉上,聲音淡漠:「還有誰?」
廣場上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了一般。
那些方才還群情激奮,恨不得將葉凡碎屍萬段的眾人,在孟長河被打半死的時候,全都安靜了下來。
藥王谷的弟子們站在各自的方位上。
有的還在握著兵器。
有的側過頭望向同伴。
有的抬起頭,看向別處。
有的則是乾脆的把腦袋低下。
總之就是不敢和葉凡對視。
在場之人,幾乎是無人不知,葉凡有一桿血矛。
知道那柄矛曾經貫穿了鳳地煞的胸口。
也知道它在鳳家祖地的廢墟中留下了不止一道致命的痕跡。
可那也是地仙大圓滿的而已。
孟長河是半步飛升境,是藥王谷七大太上長老中排名第五的存在。
他出手時帶的真元波動足以讓在場大多數人心頭一沉。
可那種強度的攻擊在那杆暗紅色長矛面前如同紙糊的窗戶,被一矛刺穿、擊碎,連同人帶勢一併彈回,只留下了滿地的碎石和那道正在緩慢滲血的輪廓。
那些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廣場另一側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白鬍子老者,身形不算高大,背脊挺得筆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袍,袍角邊緣已經起了毛邊,手中拄著一根黑沉沉的木杖,杖首被磨得光滑如鏡。
他的面容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像是被反覆擦拭過的舊銅鏡。
他站在人群邊緣,一直安靜地看著,直到孟長河倒下的那一刻他才緩緩調整了一下站姿。
他是藥王谷七大太上長老之首。
沈蒼梧。
若撇開谷主藥玄寂不談,他的實力在整個藥王谷絕對排在第一。
他活過的年頭比在場大多數人的年齡加起來都要長。
見過的場面也比在場任何人加起來都要多。
他站在那裡,身上的舊袍被夜風拂動,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朝他投來的視線,一眼便將他們無聲的詢問盡收眼底。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收回了那隻正要向前邁出的腳步。
像是掂量了一下自己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擋住那杆血矛的重量。
然後在心裡推翻了那個選項。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像是確認它們還能按照他的意志運轉,然後便不再去看那些目光了。
那些投向他的人見他這副姿態,也只好各自收回了視線。
葉凡見沒有人再擋路,便收回了目光,準備離開。
轉過身,正準備離開。
藥玄寂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葉凡,你把我禁制解了,不死草我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