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徹底開啟的剎那，天際盡頭，黑雲翻湧、煞氣滔天。
南宮擎天一襲紫金聖袍。
凌空踏步，攜魔帝、冥尊、一眾三族飛升強者，漫天追兵壓境而來。
黑壓壓佇立在宗門千里之外的高空，殺機鎖城。
「該死的。」
「還是來晚了一步。」
南宮擎天皺眉。
他何嘗不知道太虛宗這守護大陣的厲害。
太初瑤看著眼前牢牢成型、靈光穩固的上古大陣，感受著那厚重無邊的防禦威壓，緊繃到極致的心神終於鬆了下來，懸在嗓子眼的巨石堪堪落地。
還好。
還好趕上了。
若是再慢一步，今日太虛宗，必將覆滅無存。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連日血戰、重傷纏身、喪親失長的無盡悲痛，終於盡數湧上心頭。
太初瑤緩緩轉過身，面對全場寂靜等候的宗門眾人，身軀立在高台之上，眼底盛滿血色悲涼，聲音沙啞、沉重，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一字一句，緩緩道；
「諸位。」
「此番前線死戰，我太虛宗所有出征飛升長老……盡數殉國。」
「太初玄師叔，燃盡道基、自爆殉道。」
「太初塵師叔，力戰群雄、隕落長空。」
「太初鴻、太初岫、太初衡、太初舟四位長老，斷後阻敵，慷慨赴死。」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無數人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奪眶而出。
可最殘酷的話語，還在繼續。
太初瑤抬起眼眸，目光清冷又悲涼，掃過全場，吐出一句讓所有人身心巨震的話：
「除此之外，我宗門長老……太初瀾，臨陣倒戈，背叛宗門，於戰場之上背刺於我，是此戰潰敗、眾長老殉難的罪魁禍首。」
一語落地，滿場皆驚……
整座太虛宗廣場徹底炸開。
原本悲戚壓抑的氛圍，瞬間被極致的錯愕、難以置信、憤怒與猜忌徹底撕碎。
上千名核心弟子、各方依附勢力的修士，人人臉色劇變。
此起彼伏的抽氣聲、譁然聲、爭論聲轟然交織，徹底蓋過了夜風呼嘯。
若是說五位飛升長老盡數戰死，是天降絕境、大勢碾壓，眾人尚能悲痛接受。
可若是說，這場覆滅級慘敗、一眾長輩殉道的根源，是出自宗門內部、出自同脈長老的背刺……
所有人的心底，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可能。」
一道尖銳的怒吼驟然從人群前方炸響。
一名身著太虛宗嫡系白袍、眉目桀驁的青年修士猛地踏出人群。
雙目赤紅。
死死盯著高台之上的太初瑤，滿臉憤然與不信。
此人名為太初哲。
是太初瀾那一脈的後輩，也是太虛宗年輕一輩中極有聲望的核心天才。
平日裡深得太初瀾栽培。
他此刻心底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在他眼裡，師尊太初瀾鎮守宗門數千年，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多少次守城大戰浴血在前，多少次庇護弟子、穩定宗門，怎麼可能背叛太虛？
怎麼可能背刺同門、害死一眾長老？
太初哲胸腔怒火翻湧，幾乎失控，厲聲呵斥：「宗主，你休得信口雌黃，我師尊一生鎮守山門、忠心耿耿，為太虛宗嘔心瀝血，你憑什麼污衊她叛宗？」
「諸位長老戰死，戰場兇險莫測，或許是敵軍詭計離間，你戰敗歸來，心緒大亂，分不清敵我，怎麼能隨意栽贓我師尊。」
隨著太初哲帶頭質疑，人群中瞬間站出數十道身影。
盡數是太初瀾一脈的嫡系弟子、旁系依附者。
他們個個面色憤慨、滿眼不服。
「沒錯，瀾長老絕不可能背叛宗門。」
「宗主此戰歸來重傷，怕是神志不清，錯怪忠良。」
「瀾長老玉簡完好，分明是僥倖存活、拼死突圍，怎麼可能是叛徒。」
一時間，質疑聲、反駁聲、怒斥聲此起彼伏，幾乎要壓過全場。
太初瑤立在高台之上，本就虛弱的身軀微微一晃。
心底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涼與無力。
她親眼目睹背刺、親眼見證背叛，親眼看著一眾師叔長輩為叛徒所累、慘烈殉道，可歸來之後，卻連一句真相，都有人拼死否認。
她微微張唇，想要解釋，可喉嚨乾澀刺痛，滿心悲涼堵在胸口，一時竟無從說起。
而廣場另一側，無數中立弟子、其他派系長老瞬間出聲辯駁，場面徹底撕裂對立。
「夠了，你們放肆。」玄姑厲聲開口，滿臉痛心，「五位飛升長老盡數戰死，唯獨太初瀾玉簡完好，本就疑點重重，宗主重傷瀕死，何苦捏造這種彌天大謊？」
「是啊，戰場潰敗得太過詭異，原本計劃周密、勢均力敵，突然陣法破碎、全線崩盤，若不是內部有人倒戈，怎麼可能如此突兀？」
「瀾長老平日裡看似溫和，可誰能看透人心？大戰絕境，貪生怕死、投敵求榮，並非不可能。」
兩撥人爭執不休、互相指責，整個宗門人心徹底分裂、亂作一團。
葉凡立在太初瑤身側。
眸光淡漠掃過全場。
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心底卻看得無比透徹。
他看得清清楚楚。
太初瑤繼位時日尚短，根基太淺、威望不足。
往日太過仁善溫柔，從未鐵血立威。
宗門之內，派系林立，不少老派系、舊勢力，心底根本就不服她這個宗主統領全局。
平日裡太平歲月尚可隱忍順從。
再加上太初玄，太初塵這一批高手們的維護，沒有誰敢造次的。
可如今，太初塵，太初玄等已然戰死。
宗門已然是陷入絕境、大禍臨頭。
所有的不服、所有的猜忌、所有的派系私心，盡數暴露無遺。
今日若是壓不下這股風氣，鎮不住這些質疑，宗門人心徹底渙散，不用敵軍來攻，太虛宗自己就會先從內部崩塌瓦解。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亂世絕境，容不得半分姑息縱容。
葉凡懶得再多廢話，也懶得浪費口舌爭辯真相。
道理，只對活人有用。
對於這些執迷不悟、派系至上、擾亂軍心之人，唯有殺伐，方能立威。
嗡。
一絲冰冷的血色靈力悄然鋪開。
無人看清葉凡如何出手，無人捕捉到他的動作軌跡。
下一秒，五道悽厲的慘叫驟然炸響。
噗嗤、噗嗤、噗嗤。
剛才吵得最凶、質疑最烈、帶頭污衊太初瑤、死保太初瀾的五位嫡系弟子，其中就包括領頭的太初哲。
五人身軀同時一僵，眉心出現一道細密血線，生機瞬間斷絕，眼神徹底黯淡，身軀直直倒地，氣絕身亡。
全場瞬間死寂。
剛才喧囂沸騰的廣場，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