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她……真的是太初瀾。」
「她真的背叛了太虛,背叛了生她養她的宗門。」
「枉我們還心存僥倖、為她辯駁、替她喊冤,我們真是愚不可及。」
整座太虛宗,瞬間被極致的憤怒、屈辱與悲涼籠罩。
上千弟子、各方勢力修士,人人咬牙切齒,雙目赤紅,胸中怒火熊熊燃燒,恨意滔天。
而最痛苦、最屈辱、最無法接受的,莫過於太初瀾一脈的殘餘族人。
他們方才還在心底誓死維護自家老祖。
堅信她忠良未改。
堅信她必有苦衷。
甚至因為葉凡的殺伐、眾人的質疑,滿心憤懣、心生牴觸。
可轉瞬之間,他們奉為神明、視作依靠的老祖。
親手泄露萬古秘辛。
親手引來外敵屠戮故土。
這份背叛,不止背叛了宗門。
更狠狠踐踏了他們千年的信仰與尊嚴。
一股極致的羞恥、悔恨、憤怒、絕望,交織纏繞,死死啃噬著每一個人的心神。
眾人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心底無盡悲涼。
方才的維護,此刻看來,無比可笑、無比愚蠢。
恥辱。徹頭徹尾的恥辱。
「老祖……為何……」
一道蒼老沙啞的嘆息,驟然劃破死寂。
一位白髮蒼蒼、脊背佝僂的老者,緩緩走出人群。
他名為太初淳,是太初瀾的師弟。
也是這一脈輩分最高、年歲最老的長輩,活了近三千年。
親眼看著太初瀾年少悟道、崛起、登頂,看著她一步步帶領派系興盛繁榮,護佑族人千年安穩。
此刻的太初淳。
雙目通紅,鬚髮皆顫,滿臉的痛心與悲涼。
眼底的信仰徹底崩塌,精氣神瞬間衰敗大半。
「諸位同門,隨我來。」
太初淳一聲沉喝,身形凌空而起。
緊隨其後,整整數十名太初瀾一脈的核心弟子、嫡系族人,盡數踏空飛升。
他們曾受太初瀾栽培恩澤,承她道法,沐她庇護,可歸根到底,他們首先是太虛宗弟子,是太初山河的子民,其次才是瀾脈族人。
私恩再大,大不過宗門大義。
祖恩再重,重不過列祖列宗。
數十道身影破空而出,迎著漫天煞氣,直直飛向兩軍陣前,停在太初瀾身前百丈之處。
南宮擎天、魔帝等人冷眼旁觀,並未出手阻攔。
靜靜看著這一幕同門對峙的鬧劇。
太初淳立於最前,遙遙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師姐。
聲音嘶啞乾澀。
帶著無盡的痛心與不解。
一字一頓問道:「師姐,我問你,為何?為何要背叛宗門?」
「千年鎮守,千年相守,何其不易,你熬過無數戰火,護過無數族人,為何偏偏在宗門最危亡、最需要你的時刻,倒戈外敵,自毀根基?」
太初瀾立在風中。
衣袂翻飛,面色平靜。
眼底卻藏著一絲不願被人窺見的慌亂與疲憊。
她不敢看向師弟痛心的眼眸。
不敢對視身後一眾族人失望的目光。
微微偏過頭,避開眾人視線,聲音淡漠,不帶半分情緒:「事已至此,無需多言。」
隨即,她緩緩開口,帶著一絲最後的期許,輕聲問道:「你們今日前來,是何用意?可願……隨我離去?」
她仍想帶走自己這一脈族人。
保全最後一點嫡系根基。
免去他們後續被宗門清算的下場。
可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眾人心中積壓的所有悲憤。
太初淳慘然一笑,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褪去。
只剩冰冷與決絕:「隨你?隨你叛國叛宗,隨你引狼入室,隨你屠戮滿城父老、葬送千年道統嗎?」
「師姐,你忘了本源,忘了初心。」
老者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聲聲質問:「你是太虛宗養育成人,受太虛祖道滋養悟道,承太虛列祖遺澤成名。」
「你對得起生你養你的太虛山河嗎?」
「對得起傳你道法的列祖列宗嗎?」
「對得起千年信任你、追隨你的一脈族人嗎?。」
接連三問,句句誅心,響徹長空。
太初瀾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顫,指尖悄然收緊,心底的愧疚與掙扎瘋狂翻湧,卻依舊強行壓下,冷喝一聲:「夠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多說無益。」
徹底的執迷不悟,徹底的義無反顧。
太初淳看著她冰冷決絕的側臉。
看著她徹底淪陷的心神,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滿心悲涼,緩緩搖頭。
「好,好一個道不同不相為謀。」
「師姐,你執迷不悟,背棄祖道,禍亂宗門,屠戮同門,今日之罪,天地難容,族人難恕。」
「既然你不念舊情,不顧宗門,那我等後輩,也只能忍痛,了結這段千年淵源。」
話音落下,太初淳周身靈光驟然暴漲,沉聲厲喝:「諸位瀾脈弟子,結陣。」
「請老祖……升天。」
一聲令下,震徹長空。
身後數十名瀾脈弟子,盡數收斂所有心緒。
拋開千年師徒情誼、一脈血親羈絆,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肅穆。
哪怕心痛刺骨,哪怕萬般不舍,他們依舊選擇站在宗門大義一側。
嗡……
浩瀚清冷的仙光沖天而起,數十道靈力長河瞬間交織匯聚。
古老繁複的陣紋在半空飛速成型、流轉、蔓延。
這是太虛宗傳承千年的頂級殺陣……太初歸寂劍陣。
此陣乃是瀾脈一脈專屬的傳承劍陣,由太初瀾親手改良、傳授,殺伐凌厲、閉環無解,專克同源道法,是這一脈最強的合擊秘術。
千年以來,此陣用以護宗殺敵、鎮守山門,從未有一日,用以對陣自家老祖。
今日,萬般無奈,萬般悲涼,他們只能以太初瀾親傳之術,葬太初瀾背叛之身。
長空之上,劍紋密布、殺機凜然,陣陣清風嗚咽,仿佛在為這一場師徒反目、一脈決裂的悲劇悲鳴。
昔日傳道授業之恩,今日以身正法之義。
千年淵源,今日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