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長長閉眸,眼底閃過一絲絕望的妥協,輕聲開口:
「我可以告訴你破陣之法。」
話音一頓,她猛地抬眸,死死盯著南宮擎天,帶著最後的哀求與底線:
「但我要你答應我,陣法攻破之後,不准屠城,不准濫殺無辜,放過城內數百萬普通子民,只誅宗門核心戰力。」
這是她最後的良知,最後的底線。
南宮擎天聞言,眼底掠過一抹不屑的冷嘲,心中暗自冷笑。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故作淡然點頭,溫和應允:「可以,我答應你,不破城屠民,只滅太虛核心反抗之力。」
太初瀾不知是計,心中稍稍鬆了口氣,只當自己能保住滿城百姓,不至於罪孽滔天、萬劫不復。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此陣萬古無瑕、蠻力無解,唯獨有著一處先天短板。」
「大陣依託太初聖山地底主龍脈運轉,生生不息、自愈無窮,但陣法啟動之後,會持續消耗龍脈本源靈氣維持壁壘。」
「尋常攻打,只會被陣法吸納力量、反補龍脈,越打越穩固。」
「唯一破法,便是持續定點轟擊陣眼靈根,截斷龍脈循環通道。」
「大陣共有九處隱脈陣眼,藏於山體深處,不顯露於外,只要不間斷輪番轟擊九處隱脈,強行打亂龍脈流轉、截斷陣基循環,陣法自愈速度便會大幅滯後,壁壘會持續衰弱,最終不攻自破。」
聽完這番秘辛,南宮擎天眼底精光暴漲,瞬間瞭然。
可緊接著,太初瀾的下一句話,又讓他眉頭微凝。
「只是此法極慢。」
「太虛龍脈底蘊太過深厚,萬古積累、本源雄渾,哪怕截斷循環、持續消耗,也絕非一時半會能夠耗盡。」
「依照如今大陣的穩固程度、龍脈的渾厚底蘊,哪怕全程精準轟擊、不間斷破陣,最少也需要十餘日時間,才能徹底耗空陣法本源、打破壁壘。」
十餘日。
不算漫長,卻也絕不短暫。
南宮擎天微微沉吟,轉瞬便是大喜過望。
十幾天而已。
他耗得起。
天宮主戰場早已被死死牽制,太虛本土再無外援,只需圍困十餘日,穩步破陣,太虛宗終究難逃覆滅結局。
南宮擎天眼底殺機暗藏,嘴角勾起一抹必勝的冷冽弧度。
「好。」
「那我便等它十餘日。」
「待到陣破之日,太虛宗,徹底覆滅。」
……
太虛宗內,風波看似平息,殺伐餘威卻依舊籠罩整座山門。
葉凡先前雷霆出手,以鐵血手段鎮壓了全場的質疑與騷亂。
表面上,無人再敢出言挑釁。
無人再敢公然質疑太初瑤的決斷。
所有弟子、長老、依附勢力盡數恪守規矩,各司其職鎮守陣法點位。
可人心深處的隔閡與猜忌,從未真正消散。
尤其是太初瀾一脈的殘餘族人,心底依舊盤踞著一絲執拗的不信。
在他們的認知里,太初瀾是坐鎮宗門的太上長老。
是撫育這一脈、庇護這一脈的老祖。
是看著他們長大、傳授他們道法、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宗門支柱。
她鎮守太虛數千年,歷經無數外敵來犯。
次次身先士卒。
從未有過半分退縮。
從未流露過半分異心。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在宗門最危難、族人最絕望的時刻,臨陣背叛,倒戈外敵?
太多人無法接受,太多人心存僥倖。
「我始終不信瀾老祖會叛宗,其中定然有隱情。」
「是啊,或許是南宮擎天脅迫,或許是戰場離間之計,宗主一時被戰局迷惑,錯怪了老祖。」
「老祖玉簡完好,說不定她是假意投敵,暗藏後手,伺機牽制外敵……」
細碎的低語,在宗門各處隱秘流傳,縈繞在無數人心底。
不止太初瀾一脈,不少中立弟子、老牌長老,心中也暗藏疑慮。
畢竟,一位千年忠良的驟然反叛,太過顛覆認知,太過讓人難以釋懷。
直至破曉時分,一聲驚悚的驚呼,徹底撕碎了所有人最後的幻想。
「不對勁,外面的攻勢變了。」
一名鎮守陣眼的弟子死死盯著天際之外的戰場,聲音帶著極致的惶恐與錯愕,陡然嘶吼出聲。
此前數個時辰,上萬聯軍修士瘋狂猛攻。
術法漫天、轟擊不止。
卻始終被太虛鎮岳玄天大陣完美格擋。
連陣紋壁壘都無法撼動分毫。
所有人都默認,這門上古至尊陣法無解,敵軍只能徒勞消耗,束手無策。
可此刻,外面的攻擊已然徹底變了章法。
不再是漫無目的的全域狂轟。
不再是雜亂無章的蠻力碾壓。
三族聯軍上萬修士分工明確、陣列井然。
放棄了所有無效攻勢,盡數調轉方向。
精準鎖定太初聖山九處偏僻幽深的山體死角,輪番轟擊、持續沖刷。
每一道術法、每一次力量傾瀉,都精準無比,恰好落在大陣隱脈節點之上,不偏分毫。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轟鳴響徹天地。
狂暴的力量層層疊加。
死死撕扯著山脈地底的靈氣脈絡。
肉眼不可見的龍脈氣流,正在被強行截斷、打亂、消耗。
原本生生不息、循環往復的陣法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衰弱。
大陣表面依舊靈光璀璨、壁壘厚重,可內里的根基,已然悄然受損。
鎮守陣基的一眾地仙長老瞬間面色慘白,心神巨震,渾身冰冷。
「是陣眼,他們在轟擊我們的隱脈陣眼。」
「他們在截斷地底龍脈的循環鏈路,這是我宗大陣最隱秘、最核心的先天破綻,唯有宗門嫡系頂層長老,方能知曉。」
「怎麼可能?三族叛軍,如何得知我宗上古大陣的破陣秘辛?」
無數人失聲驚呼,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太虛鎮岳玄天大陣傳承數千年,隱脈陣眼藏於萬山腹地。
隱匿無形、與世隔絕。
從未對外公開。
哪怕是宗門核心地仙弟子,也只知大陣威名,不知破陣短板。
如此絕密的陣法破綻,外人絕無可能探查、推演、知曉。
那唯一的可能,讓所有人脊背發涼、心底發寒。
「有人泄密,是我們宗門內部的人,出賣了陣法機密。」
這句話落下,全場死寂。
誰?
到底是誰,背叛宗門到底,不僅臨陣背刺,還要葬送整座山門?
下一秒,一道顫抖又絕望的嘶吼,驟然響徹廣場上空。
「你們看,天際之上,那道身影。」
無數道目光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齊刷刷投向千里之外的高空戰場。
黑雲壓城,煞氣漫天,南宮擎天一襲紫金聖袍立身最前。
魔帝、冥尊分立兩側。
萬千聯軍簇擁環繞。
而在這群敵軍首領之中,赫然立著一道無比熟悉、無比刺眼的白色仙影。
身姿清雅、衣袂翩躚,正是太初瀾。
她不再身披太虛宗正統道袍,立於敵軍陣營之中,從容淡定,無半分窘迫,無半分愧疚。
如同聯軍的引路者,靜靜俯瞰著腳下搖搖欲墜的宗門故土。
這一刻,所有的僥倖、所有的猜疑、所有的自我慰藉,盡數破碎、蕩然無存。
真相赤裸裸攤在所有人眼前,殘酷、冰冷、刺骨。
太初瑤沒有說謊。
戰場背刺,屬實。
臨陣叛變,屬實。
今日泄密破陣之法,欲葬送宗門百萬生靈,同樣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