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深處,一方幽靜清雅的別院,遠離前山的殺伐與喧囂。
青竹繞院,靈泉潺潺,往日裡清幽安寧的院落,此刻卻瀰漫著化不開的悲涼。
太初瑤輕輕牽住葉凡的手掌。
指尖微涼。
身軀輕輕依偎在他的肩頭,眉眼溫順,眼底卻藏著濃得化不開的不舍與哀傷。
「相公,你知道嗎?你能夠來找我,我真的好高興。」
她聲音輕輕軟軟,帶著一絲哽咽,像孩童般呢喃傾訴:「那段時間宗門大亂、外敵壓境,我日日惶恐、夜夜難安,總覺得自己孤立無援,守不住宗門,護不住族人。」
「我好幾次都在想,你是不是不回來了,是不是早就忘了我,不要我了。」
葉凡心頭一軟,反手緊緊握住她微涼的小手。
伸手攬住她纖細柔弱的腰肢,將她穩穩擁入懷中。
溫熱的胸膛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冰冷與肅殺。
「傻瓜,胡思亂想什麼。」
他低頭,鼻尖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而堅定:「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葉凡此生認定的人,我怎麼會不要你。」
「無論山海相隔、前路多難,我都會找到你,護著你。」
太初瑤埋在他懷中,輕輕點頭。
嘴角勉強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眼底卻早已濕潤:「我就知道,相公對我最好了。」
溫存片刻,葉凡眸光驟然變得認真,他輕輕抬起太初瑤的臉頰,目光澄澈而鄭重:「初瑤,我想好了。」
「我的空間,足以容納千萬生靈。」
「十日之後大陣必破,我屆時將太虛宗所有弟子、城內無辜子民,盡數收入我的空間之中,帶你帶著所有人徹底離開這裡,遠遁天涯,避開這場死劫。」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生路,傾儘自己所有底蘊,保全太虛最後的火種。
太初瑤怔怔看著他深邃的眼眸,看著他認真決絕的模樣,眼眶瞬間泛紅,淚水悄然氤氳眼底。
她輕輕抬手,撫摸著葉凡的臉頰,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那你呢?相公,你怎麼辦?」
葉凡淡然一笑,語氣輕鬆,試圖安撫她的不安:「我?我命硬,天生死不了。」
「我可以施展瞬移脫身,他們留不住我。」
可太初瑤卻猛地收緊手臂,死死抱住他的脖頸,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打濕了葉凡的衣襟,語氣滿是恐慌與哀求:「你騙我。我知道的。」
「你那是血遁秘術、禁忌瞬移之法,代價極大,後遺症恐怖至極。」
「你以前和我說過,不到絕境絕不施展,一旦動用,會重創自身道基,斬斷修行前路。」
「你根基若是受損,此生再無半點成長可能,從今往後,就會淪為最底層的……」
她話說到一半,驟然哽咽,死死咬著唇瓣,終究不敢說出「廢物」二字。
她的相公,是逆天之才。
是橫掃同輩、越級殺伐的絕世天驕。
是她此生最大的驕傲。
她如何能忍心,讓他為了自己、為了太虛,斷送萬古修行前路?
太初瑤仰頭望著他,淚眼婆娑,聲音微弱又卑微,帶著無盡的眷戀與不舍:「相公,你愛我嗎?」
「若是……若是哪一天我死了,你會想我嗎?」
「我知道你紅塵羈絆眾多,身邊不止我一人相伴。可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偶爾抽空,想一想我?哪怕只是一瞬間也好。」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葉凡心頭巨震,莫名的心慌席捲全身,他完全不懂一向堅韌溫柔的太初瑤,為何會突然說出這般絕望的話語。
他不敢細想,只能用力將她揉進懷裡,力道重得近乎要將她融進骨血里,聲音低沉沙啞,滿是篤定:「別胡說,我不准你死,有我在,你好好活著,我永遠陪著你。」
太初瑤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依偎在他溫暖的懷中,閉上眼眸,靜靜感受著這片刻難得的安穩與溫柔。
風聲輕柔,竹影婆娑。
若是時間能永遠停駐在這一刻,沒有殺伐,沒有絕境,沒有背叛,沒有覆滅,該有多好。
……
日出日落,晝夜輪轉。
一夜安穩溫存,轉瞬即逝。
當葉凡再次睜開眼眸時,周遭的清幽別院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古樸、蒼茫、肅穆的密閉密室。
天地昏暗,四壁刻滿古老繁複的洪荒道紋,紋路幽幽發光,散發著厚重浩瀚的遠古氣息。
而他自己,正渾身僵硬地端坐於密室正中央的一座古老祭台之上。
無形的神秘力量如同枷鎖,牢牢禁錮住他的四肢百骸、經脈靈力,任憑他如何運轉修為、掙扎掙脫,都紋絲不動。
一身逆天戰力、無盡靈力盡數被封鎖體內,無法調動分毫。
這座密室與世隔絕、自成一方天地,靜謐得落針可聞,唯獨中央的祭台古樸恢弘,道韻流轉,仿佛承載著萬古秘力、大道玄機。
太初瑤一身素白仙裙,靜靜佇立在祭台邊緣。
她依舊眉眼清麗,可眼底卻蓄滿了通紅的水霧,眼神決絕、悲壯,又帶著極致的不舍與眷戀。
葉凡心頭一緊,莫名的不安席捲而來,疑惑開口:「初瑤,這是哪裡?你在做什麼?為何禁錮我?」
太初瑤緩緩抬眸,淚眼朦朧,望著祭台上的摯愛,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帶著獻祭一切的決然:
「相公。」
「如今絕境無解,唯有你,能救太虛。」
「我今日,以自身一切為祭,助你……衝破桎梏,踏碎門檻,登臨飛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