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古老的祭台密室,道紋幽幽沉浮,死寂得令人窒息。
葉凡被無形大道之力死死鎖在祭台中央,四肢僵硬,靈力封禁,連神魂都仿佛被層層禁錮。
可在太初瑤那句「助你登臨飛天境」落下的剎那,他的腦海之中,轟然炸出兩個冰冷、殘酷、血淋淋的大字……
獻祭。
轟。
神魂巨震,心神大亂。
過往的記憶瞬間翻湧而上,死死攥住他的心神。
前些時日,太初瑤與他深夜閒談,曾親口告知自己突破飛升境的隱秘。
他的父親被南宮擎天和神隕族高手偷襲重傷瀕死。
臨死之前,通過太虛秘法將畢生修為獻祭給太初瑤,這才令的太初瑤打碎境界壁壘,逆天破境。
但獻祭者,必死無疑。
無半分僥倖,無絲毫退路,一旦開啟,神魂俱滅,肉身消融,徹底化作大道本源,滋養被獻祭之人,再無輪迴餘溫。
這一刻,葉凡徹底明白了。
太初瑤今日所為,根本不是什麼輔助悟道、助他破境。
她是要復刻當年她父親的路。
她要獻祭自己。
以自己的性命、道基、神魂、千年修為,為祭品,硬生生幫他打碎桎梏,跨越飛天絕境。
「不……不准。」
葉凡雙目瞬間赤紅,血絲爬滿眼底,嗓音驟然沙啞、撕裂,帶著近乎崩潰的低吼。
他可以接受血戰,可以接受絕境,可以接受自己身死道消、化作飛灰,他唯獨不能接受……太初瑤去死。
他見過她堅守宗門的執著,見過她浴血廝殺的堅韌,見過她溫柔體貼的模樣,見過她脆弱無助的淚水。
好不容易踏遍諸天找到她,好不容易相守相伴,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獻祭身死、徹底消散?
「初瑤,停下,我不需要,我不需要這樣破境。」
葉凡瘋狂掙扎,周身禁錮的道紋被他震得劇烈震顫,可那是太虛宗萬古祭台的鎖神大陣,專門禁錮神魂、封死靈力,越是掙扎,束縛越緊。
他動彈不得,分毫不能自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站在自己面前,看著她眼底的溫柔與決絕,心如刀絞,痛到極致。
昨夜深夜依偎在他懷中,問他愛不愛她,問他會不會記得她,不是無端多愁善感。
她早就算好了一切,早早就下定了決心。
她清楚的知道,葉凡心性太重、太重情義,若是提前告知,他必然拼死阻攔,絕不同意。
所以她故意溫存、故意示弱、故意隱瞞,不惜將他騙入這片上古困陣、鎖死他的身形,斷絕他所有反抗的餘地。
太初瑤看著他赤紅崩潰的模樣,眼底水霧氤氳,心疼得無以復加,可腳下半步未退,心神半點未動搖。
她輕輕開口,聲音溫柔似水,卻帶著撼不動的堅定:「相公,不怕。」
「你有輪迴經。」
短短五個字,像是一劑定心丸,是她所有勇氣的來源,是她敢坦然赴死的唯一依仗。
她抬眸望著他,目光清澈又虔誠,輕聲細語,緩緩訴說:
「我知道獻祭必死,神魂俱滅,可你的輪迴經,是諸天第一重生大道。」
「還有希望。」
「你的輪迴經,能渡亡魂、能逆生死、能轉輪迴,只要你集齊下半部輪迴經,不僅我能夠活,你的小姨、獸神、妖帝、玄爺爺,塵爺爺他們都能夠重歸世間,再活一世。」
她細數著一個個曾經隕落、如今得以輪迴重生的故人,眼底燃起最後的微光。
這不是赴死,這是短暫的離別。
這是用她一世沉寂,換他逆天崛起,換宗門千萬生機,換未來重逢可期。
「相公,別讓我失望。」
她微微仰頭,看著被困在祭台上、滿眼痛苦的男人,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期盼,一絲託付。
「我等著你。」
等著你來救我。
葉凡死死咬著牙,牙關震顫,滿口腥甜湧上喉嚨。
他雙眸赤紅如血,雙拳死死緊握,指節崩裂,青筋暴起,連周身筋骨都在隱隱作痛。
理智告訴他,太初瑤說的沒錯。
這是眼下絕境裡唯一的最優解,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八大飛升境壓境,十日之後陣破宗滅。
他如今境界不足,戰力不夠,就算燃燒根基、透支秘術,也絕無勝算。
唯有他突破飛天境,擁有真正橫壓當世的戰力,才能抗衡南宮擎天,才能護住太虛千萬子民,才能留住這最後一絲火種。
犧牲她一人,可活千萬人,可搏一線未來。
道理他都懂,利弊他都明。
可人心從來不是道理可以說服的。
他明明知曉這是唯一的生路,可心底依舊撕心裂肺的不舍,依舊痛得快要窒息。
他贏過天道、逆過天命、踏過星河、屠過神魔,可這一刻,他偏偏贏不過宿命,攔不住摯愛赴死。
「傻瓜……你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葉凡聲音哽咽,從未有過的無力與脆弱,盡數流露。
太初瑤看著他崩潰的模樣,眼眶更紅了,淚水終於滾落潔白的臉頰,可臉上卻輕輕揚起一抹極溫柔、極乾淨的笑意。
她一步步走近祭台,纖弱的身姿立在萬古道紋中央,迎著他含淚的目光,輕聲呢喃:
「相公,我等你哦。」
等你君臨天下,等你踏破輪迴,等你……再來尋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太初瑤眼底最後一絲眷戀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肅穆與決然。
她不再猶豫,纖纖玉手抬起,於胸前飛速結印。
嗡……
古老、蒼涼、晦澀到極致的上古印訣,在她指尖流轉成型。
那不是尋常道法,不是宗門秘術,而是太虛宗傳承萬古、早已被列為禁術的……先天血魂祭道印。
一道道血色道紋自她周身迸發,從雪白的肌膚之下滲透而出,纏繞她的四肢百骸,連接身下萬古祭台。
整座密室的洪荒紋路瞬間被點亮,血色與金色交織,恢弘又悲壯的大道之力席捲全場。
她的髮絲無風自動,漫天飄舞。
她一身素白仙裙,漸漸被血色光暈浸染。
以身為祭,以魂為薪,以愛為契,以命鋪路。
獻祭之術,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