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霍氏研究所,匯入香江晚高峰的車流。
賀霆許久沒在國內開車,就手癢地坐上了駕駛座。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文森,眉頭微挑。
這小子從上車開始就一言不發,完全不像剛來的時候那副傻逼模樣。
什麼情況?
等了他四個小時,人等蔫了?
賀霆又看了他一眼,終於沒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你怎麼了?怎麼不扒窗戶了?」
文森沒理他,扭頭看向窗外。
賀霆見他不說話,便也懶得搭理他,等紅燈的功夫,他下意識地往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就看見坐在后座的霍凜正低頭看手機。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唇角勾著幾分甜蜜的笑,用膝蓋想都知道他這是在跟誰打電話。
他雖說遠在Y國,可消息卻並不閉塞。
他倒是聽說過霍凜『寵妻狂魔』的名聲,但是,一直以為這是在胡說八道。
那可是霍凜。
拔下根頭髮都是中空的!
這樣的人,還能這麼毫無下限地喜歡一個人?
開玩笑呢!
可如今——
雖說還沒見到那位傳說中的霍太太……
可他已經對這『謠言』信了幾分。
很快,車子便停在了銀箔會所的停車場。
而賀霆剛下車,就覺得一顆『榴彈』朝著自己沖了過來。
還沒來得及等他反應,『榴彈』已經撲進了他懷裡,直接抱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勒斷氣。
「二哥!」
賀驍滿臉掩飾不住的激動,「你他媽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出家當和尚了!」
賀霆被他勒得翻了個白眼,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鬆手,老子快被你勒死了。」
賀驍這才鬆開,往後退了半步,桃花眼彎著,嘴角咧得快要咧到耳根去了,見牙不見眼。
賀霆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也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伸手在他後頸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長高了。」
「廢話,都多少年了。」賀驍咧嘴笑開,「走走走,先進去再說!」
他話音剛落,賀予也從台階上跑了下來。
他比賀驍慢了幾步,但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在賀霆面前站定的時候,呼吸還有些不穩。
賀霆抬眼看著他。
八年不見,當初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轉的半大小子,已經長成了大人的模樣。
五官長開了,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凌厲的稜角,但那雙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乾淨又亮。
賀予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二哥……歡迎回家。」
賀霆抬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力道不重,帶著幾分當年給他擦頭髮時的熟悉勁兒:「嗯,回來了。」
賀驍在旁邊擠眉弄眼,故意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杵著煽情了,趕緊進去!」
他說著,目光一轉,落在了一旁安安靜靜站著的文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挑了挑眉,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賀霆:「二哥,這位是……二嫂?」
文森:「……」
——二你大爺的嫂!
老子18K純爺們兒!
賀霆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抬手毫不客氣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嫂你妹啊!朋友……」
賀驍揉著腦袋『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眼神在文森身上轉了一圈,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沒再多問,轉身領路。
一旁的賀予滿臉好奇地打量他,完全一副看未來『二嫂』的眼神。
文森咬牙切齒,卻又不好開口解釋,只能憋著,覺得自己快要炸了。
很快,一行幾人進了包間,等落了座,服務生便魚貫而入,端著茶水和果盤擺了一桌。
賀霆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包間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來人。
阮念念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呢子大衣,裡面是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溫軟又乾淨。
霍凜已經站起來,快步迎過去,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然後指了指坐在沙發上的合同,「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前幾天給你提到過的賀家老二,賀霆……賀霆,這是我老婆,阮念念……」
賀霆笑著站起身來,他長得人高馬大,雖說鬍子拉碴的模樣不修邊幅,但是自有一派慵懶又矜貴的架勢,氣勢駭人。
介紹完兩人後,霍凜便攬著阮念念坐在了一旁,很是自覺地將果盤端到了自己面前,順手就給阮念念剝起了橘子。
賀霆在一旁看著簡直覺得匪夷所思。
這『老婆奴』真是堂堂的坐斷香江的霍家二爺?
嘖嘖嘖。
果然愛情使人盲目啊……
正暗暗感慨著,他收回目光往身旁瞥了一眼,卻看見文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阮念念,活脫脫一副見鬼的模樣。
「……你幹嘛呢?」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眼珠子快掉出來了。」
文森卻像是壓根沒聽見他的話,依舊盯著阮念念的方向。
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慢慢眨了一下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媽?」
賀霆:「???」
他偏過頭,伸手在文森眼前晃了兩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道,「你是不是魔怔了?那是霍凜的老婆,你喊誰媽呢?」
文森這才像是回過神,猛地眨了幾下眼,又使勁揉了揉眼睛,重新看過去。
此時的阮念念正接過霍凜剝好的橘子,側臉在包間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文森盯著那張側臉又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地放下手,眉頭擰得更緊了。
不對啊……
他方才明明看見了一張神似他媽媽年輕的臉。
可現在等他再看的時候,又覺得好像沒那麼像了,五官輪廓確實有些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
他媽媽是那種凌厲又張揚的美,熱烈得像火。
而面前這位……
卻是溫柔安靜的像一汪被陽光曬暖的泉水。
文森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魔怔了。
被霍凜那個妖怪嚇得腦子都不太清醒了,看誰都像媽。
賀霆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沒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喂,回魂了,那是霍凜的老婆,別盯著人家看,不禮貌。」
文森這才老老實實地收回視線,端起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結果被燙得舌尖一麻,又硬生生把那口茶咽了下去,燙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賀霆看著他這副狼狽樣,沒忍住笑了一聲,偏過頭低聲說了一句:「你至於嗎?」
文森憋著那口燙意,氣鼓鼓地回了一句:「你們華夏人都有毒。」
賀霆挑了挑眉,沒接話,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溫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唇角那抹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而此時的阮念念正端著一碟剛切好的水果推到茶几中央,目光自然而然地在包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文森身上。
她剛才進來時就注意到了這個人,金棕色的頭髮,灰綠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樑,五官深邃又乾淨,混血特徵明顯得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她歪了歪頭,看向霍凜:「這是……」
霍凜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姿態散漫又慵懶,「賀霆的朋友,文森,F國來的。」
阮念念『哦』了一聲,也沒在意。
只是有些好奇賀霆和文森的關係……
這賀霆這麼多年沒回香江,一回來就帶了個金髮碧眼的小帥哥。
難不成這兩人……
而就在阮念念胡思亂想之際,就聽見陳少謙突然神秘兮兮地開了嗓音,「哎,你們最近聽說沒有,溫景行這個月底要訂婚了。」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什麼都磕只會讓我營養均衡』的阮念念不由得一怔,幾乎下意識地抬眸,連帶著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霍凜將剝好的橘子塞到她手裡,隨即掃了一眼陳少謙,「是嗎?跟哪家千金?」
「不知道呢!搞得神秘兮兮的……」陳少謙的眉頭微挑,「我託了好幾個朋友幫忙查,都沒查到……不得不說,溫景行這次搞得挺神秘啊……」
說著,他看向霍凜,「我說二爺,你跟溫景行可是朋友,怎麼?他沒跟你說?」
「沒有。」霍凜的嗓音淡淡。
他對溫景行跟誰訂婚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如今他既然想開了也要訂婚,這是好事。
總之,別整天惦記他老婆就好。
「那就奇了怪了……」陳少謙撓了撓頭,「按理說不應該啊,訂婚這種事不應該昭告天下的嗎?怎麼溫景行這次搞得神秘兮兮的?莫不是這未婚妻見不得人?」
霍凜不由得眉頭微皺,「行了,別胡說八道。」
他跟溫景行到底還是朋友。
聽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說如此作踐。
陳少謙自知理虧,連忙抬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
倒是一旁的阮念念默默地捧著果汁輕啜了一口……
訂婚的消息……
散播得這麼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