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晚飯賓主盡歡。
因為是給賀霆辦的接風宴,所以,主角自然也是他。
「我說二哥,你這次回國,真不打算回家?爸媽還有爺爺雖然嘴上不說,可肯定是想你的……」賀驍說著,仰頭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再說吧……」
賀霆顯然不想談這些。
當年他年輕氣盛不顧家裡人反對出了櫃,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最後不得已才出了國。
雖說已經過去七八年的時間,大部分早就忘了這些糟爛事,可對賀霆而言,傷害猶在,哪是時間能抹平的?
見賀霆明顯一副不行再說的架勢,賀驍抿了抿唇,便也沒再多勸。
大家都是成年人,所思所想都各有考量,多說無益。
只不過……
賀驍的一雙桃花眼笑眯眯地投向賀霆身旁的文森,緊接著一片曖昧地用肩膀撞了一下賀霆的肩膀,「喂,二哥,你帶回來的這位不會是……二嫂吧?」
『噗』!
賀霆直接一口酒噴了出來。
幸虧他及時地扭過去,這才使得一桌子的飯菜沒有被他這一口酒糟蹋了。
「操!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麼?!」
賀霆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酒,「這是我朋友!」
賀驍的眉頭微挑,顯然是不信。
這外國佬長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個『受』,真當他不知道gay圈子裡的那些事兒?!
他大哥八成這是害羞了!
「二哥,你別說了,我都懂!」賀驍拍了拍胸口,衝著賀霆眨了眨眼。
「……」
賀霆的眉頭緊擰,「你他媽又懂什麼了?」
賀驍嘿嘿笑了一聲,一雙桃花眼笑得眉眼彎彎,見牙不見眼。
賀霆瞧著他那副欠揍的模樣,眼皮突突地跳個不停。
知道這小子八成是又想歪了,索性也不管了,省得越描越黑。
很快,飯局便到了尾聲。
陳少謙又開始嚷嚷著要續攤,被霍凜一記眼刀壓了回去:「行了,今天都累了一天了,都早點回去休息。」
陳少謙『哦』了一聲,意猶未盡地摸摸鼻子,「行行行,二爺說了算。」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起身往外走。
夜風裹著香江深冬特有的潮氣撲面而來,吹散了包間裡殘餘的酒氣和熱氣。
霍凜牽著阮念念的手走在最後面,步子不緊不慢,剛走到銀箔會所門口,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喧譁。
「你他媽還當自己是阮家大少爺呢?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什麼德性!」
「以前看在霍太太的面子上抬舉你,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你那個保姆媽就是個拐賣人口的罪犯,霍太太根本不是她生的!你還真把人家當姐姐啊?人家現在是傅家大小姐,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幾個穿著潮牌的年輕男人圍成一圈,正對著地上一個蜷縮的身影連踢帶踹。
那身影抱頭縮在地上,校服外套已經被扯得歪歪扭扭,卻死不抬頭。
可即使如此,在場的幾個都是人精,僅從這幾個富二代少年的三言兩語中便聽出是怎麼回事兒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阮念念。
而此時阮念念的視線卻死死地黏在那個抱著頭的少年身上,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這時,那少年找到機會就猛地蹬出去一腳,正中其中一個人的膝蓋彎,那人踉蹌著後退兩步,罵了一聲,又抬腳朝他踹過去。
「還敢還手?我看你是活膩了!」
「住手!」
眼看那一腳就要落在他腰側,阮念念突然低喝一聲。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就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沖了過來,「阿澤,你沒事兒吧?」
而此時,幾個富二代少年皆是變了臉色。
前些天鋪天蓋地的熱搜,他們自然都看過。
再加上跟著過來的幾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一看就氣勢駭人,讓人不敢直視。
這時,陳少謙也跟了上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目光在那幾個富二代身上掃了一圈。
「你們這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敢在我銀箔會所門口鬧事?」
那幾個富二代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頓時嚇得臉都白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走』,幾個人扭頭就跑,做鳥獸散。
而此時的阮念念連忙上前扶起阮澤,卻見他的校服外套皺巴巴的,肩膀處被扯開了一道口子,嘴角破了皮,滲著一點血絲,額角也磕青了一小塊。
阮澤對上阮念念滿是心疼的目光,下意識地別開了臉,抬手用袖子胡亂蹭了一下嘴角,「我……我沒事。」
阮念念看著他這副彆扭的模樣,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分,「傷到哪兒了?」
阮澤抿著唇沒說話,偏著頭不看她,像是怕她看見自己這副狼狽模樣。
阮念念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先進去,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阮澤掙了一下,沒掙開,到底還是被她拽著往會所里走。
而此時的文森原本站在台階上看熱鬧,只是當他看著阮念念拉著阮澤往會所里走的背影,不由得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嘖……
怎麼覺得這小子這麼礙眼呢!
算力,關他屁事!
他不由得撇了撇嘴,當即伸手拉了拉賀霆的袖子:「賀,我累了,咱們走吧。」
賀霆偏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確實一臉倦色,便點了點頭,沖霍凜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二哥,我們先撤了,改天再聚。」
霍凜回身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行,回頭聯繫。」
文森臨上車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會所的方向。
夜色里,阮念念正拉著阮澤往裡走,側臉被門口暖黃色的燈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文森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兩秒,這才收回視線拉開了車門。
很快,車子駛出銀箔會所的停車場,匯入夜色。
文森靠在座椅上,雙手抱臂,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賀霆側眸掃了他一眼:「怎麼了?剛才吃飯的時候不還好好的?」
文森別開臉:「沒什麼。」
賀霆挑了挑眉,沒再追問。
倒是文森有些沉不住氣了,「方才那小孩是誰啊?」
「不認識……」賀霆搖了搖頭。
他都八年沒回來了,哪兒能認識那麼多人。
「看樣子應該是霍太太的弟弟吧?」
畢竟如果是別的什麼野男人,霍凜怕是早就把他的手給剁下來了!
「弟弟?」
文森的眉頭微皺,不知怎麼,心裡騰起一股異樣的情緒。
「怎麼了?」
「沒什麼……」文森當即扭頭看向窗外。
強壓下心頭的不爽。
……
而此時銀箔會所的一間休息室里,阮念念正拿著棉簽蘸碘伏,小心翼翼地塗在阮澤嘴角的傷口上。
阮澤坐在沙發上,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盞茶上,沒有看她。
阮念念的動作很輕,棉簽碰到傷口邊緣時,他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怎麼回事兒?那些人為什麼欺負你?」阮念念放下棉簽,又換了一根乾淨的。
阮澤抿著唇不吭聲。
他自然不能說自從她是傅家千金小姐的消息傳回香江後,便有人開始揣測她媽媽鄭芳茹是人販子……
這還是不是最致命的。
阮家的生意原本都是依仗著霍家的面子。
眾人之所以肯讓阮明德上桌,肯帶他一起玩,無非就是看在阮念念是從阮家出去的原因。
所以,當得知阮念念並非鄭芳茹的孩子時,一切就都變了……
阮家一夜之間陷入債務糾紛,就此破產。
而他在聖保羅學校的待遇更是一落千丈。
原本還親親熱熱地喊他『澤哥』的人一夜之間仿佛就換了一張臉……
「阮澤!」
見他不吭聲,阮念念的語氣不由得沉了幾分。
阮澤的脊背微微繃緊了一瞬。
或許是自小形成的條件反射,阮念念一旦用這種語氣喊他的名字,他就覺得自己腿肚子轉筋。
阮念念看著他,聲音平靜:「我們不是親姐弟這事,你知道了吧?」
阮澤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垂著的手指尖微微泛白,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嗓音有些發啞:「……嗯,知道了。」
緊接著,他仰頭,「是咱……是我媽把你偷出來的嗎?」
阮念念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現在還不知道,只不過這都是鄭芳茹的事,跟你沒關係。」
阮澤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他猛眼眶泛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姐……」
阮念念看著他,心口那點酸澀又翻湧上來。
她也沒追問阮澤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她大概能猜到。
阮家的風光不再,她被傅家認回的消息鋪天蓋地,那些曾經看在霍家的面子上對阮澤客客氣氣的人,少不得要落井下石。
可她如今跟阮澤沒有血緣關係也是事實。
她堵不住悠悠眾口。
這件事還得去找阮明德,從跟上解決問題才行。
「走吧,我送你回家。」
……
如今的阮家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
跟往日的獨棟別墅簡直是天壤之別。
阮念念直接帶著阮澤上了樓。
等敲開門,阮明德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是阮念念和霍凜時,不由得一怔,這才落在滿臉狼狽的阮澤身上。
「你這是怎麼了?又挨打了?」
「爸!」見阮明德開口就揭他的老底,阮澤不由得皺眉。
阮明德抿了抿唇,臉上雖然心疼,卻還是強擠出一絲笑看向阮念念和霍凜,「多謝你們把阿澤送回來……要不進來坐坐?」
他這話原本只是客套。
他知道阮念念和霍凜不可能『進來坐坐』。
這句話等同於『驅客令』……
可下一秒——
「好啊。」
阮念念點了點頭,當即邁步朝房間裡走去。
阮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