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念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她沉默了兩秒，這才開口：「爸，我這邊還有點事……」
「不耽誤你時間。」
還沒等她說完，傅華東就開口打斷，「就吃頓飯，你賞爸爸這個臉，好不好？」
他的語氣放軟了幾分：「南枝，爸爸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你肯不肯給爸爸一個機會，讓我好好補償你？把之前虧欠你的那些父愛，一點一點補回來？」
他頓了頓，像是怕她再拒絕，又補了一句：「我在藍海酒店訂了包間，很近的，你過來就行，就當是……給爸爸一個機會，好不好？」
阮念念的眉頭微皺。
傅華東都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如此地低聲下去，她若是再不答應，倒是顯得她有些不近人情了。
「……好，地址發我，我一會兒過去。」
……
傅華東定的酒店是市中心一家老牌的五星級酒店。
阮念念到的時候，傅華東已經等在門口了。
「南枝！」
見車子緩緩停穩，他連忙快步迎上來，作勢就要去幫阮念念拉車門。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車門把手，傅九已經無聲無息地從另一側繞過來，搶先一步拉開了車門，手掌擋在門框上方，等阮念念彎腰下來之後才鬆開手。
傅華東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有一瞬的尷尬，但很快調整過來，收回手，笑容不變：「來來來，進去說，外面風大。」
阮念念跟著他進了酒店，穿過大堂，走進一間裝潢雅致的包間。
傅華東拉開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在對面落座，然後拿起菜單翻了幾頁，一邊點菜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這邊的氣候和飲食，像是一個尋常的父親在跟久別的女兒敘家常。
等菜端上來，傅華東先是給她夾了一筷子清蒸魚，又給她盛了一碗雞蛋羹。
「南枝，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了……」
他放下湯碗，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那時候你才兩歲多，你媽媽每次做雞蛋羹，你都能吃個精光……」
阮念念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白嫩的魚肉，沒有動筷子。
她已經不是那個會因為一句『小時候』就心軟的小姑娘了。
那些她曾經期盼過的父愛和母愛，在無數次失望之後，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她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爸，您叫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吧？」
傅華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嘆了口氣：「南枝，爸爸知道你心裡有怨氣，這些年是我虧欠你，是爸爸不好。」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爸爸今天約你來，確實還有另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阮念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你也知道，你媽媽失蹤之後，咱們傅家的晶片研發這些年一直不太順利，封家那邊跟我們不對付，霍凜那邊雖然因為你的關係幫襯了些，但到底不可能事事都顧及傅家，如果咱們再沒有突破性的進展，恐怕很快就要跌出第二梯隊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低了幾分：「你媽媽如果在的話，肯定也不希望看到傅家變成這樣吧？」
阮念念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傅華東見她沒有反駁，繼續說下去：「爸爸知道，你剛剛得了一座金礦，那是你爺爺留給你的東西，按理說我不該開口，可傅家現在確實需要一些資金來支撐晶片研發，南枝，你能不能……從金礦里分一部分利益給傅家？」
他頓了頓，「不用太多，三成就行。」
阮念念放下茶杯：「爸，這金礦的所有權不光是我一個人的，還有溫家的一份，我做不了主。」
傅華東連忙道：「那就把你手裡那部分分一半給傅家就行，爸爸不貪心，一半足矣。」
「……」
阮念念這次沒再說話。
傅華東見狀，不由得抿了抿唇，「要不這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臉豁出去了的表情，「南枝，爸爸知道這可能讓你為難，可傅家的晶片研發如果停了，損失的可不是幾十億的事，那是整個家族的根基，你就當是投資傅家，爸爸給你霍氏集團百分之五的乾股，怎麼樣？」
阮念念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她在霍凜身邊待了這麼久，耳濡目染學了不少東西，公司的運營邏輯、股權結構的底層規則，她都門兒清。
她手裡那座金礦哪怕只占一半，未來的收益也是一個不可想像的天文數字。
而傅家百分之五的乾股，暫且不說霍氏集團的股票比傅氏集團不知道高出多少。
單單是霍凜給她的，就是百分之二十五的霍氏乾股。
而霍凜如今手裡攥著的也不過才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五換她手裡金礦的一半利潤……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傅華東到底是覺得自己有多傻，才會拿一座千噸級的金礦去換傅家那點蠅頭小利？
「爸，」她放下茶杯，「這件事我幫不了你。」
傅華東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他下意識地動了動唇，可還沒等開口，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低頭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直接掛斷。
可電話剛掛斷，緊接著又響了起來。
傅華東無法，只能劃開接聽鍵：「喂，連枝？」
「爸！我到Y國機場了，你在哪兒啊？我怎麼沒看見你？」
由於包間裡過於安靜，阮念念能夠輕而易舉地聽見話筒里的聲音。
傅連枝……
她也來Y國了？
是她自己來的？還是傅華東讓她來的？
可不管是哪個，都昭示著傅連枝這個養女勝過自己這個親生女兒。
還是傅連枝跟傅華東親厚……
真是——
諷刺。
傅華東揉了揉眉心：「我這邊有點事，沒時間過去接你了，你先自己打車過來，地址我一會兒發你手機上。」
電話那頭傳來傅連枝拖長了尾音的聲音：「哦……好吧，那我一會兒打車過去。」
「連枝乖。」
等掛斷電話，傅華東這才重新看向阮念念，表情恢復了幾分溫和：「南枝，爸爸知道你一時半會兒可能想不通，沒關係，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用急著給我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