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腦袋趴在小桌子,顯然是睡著了。
竟然是喬安和李少雲?
原來是她們把自己送到醫院來的嗎?
這間病房裡只有她一張病床,余艷春知道,這樣的病房很貴的。
一天就要十多塊錢呢,她哪付得起呀?
余艷春想站起來,可是剛一動就牽扯到了肋骨的刀口。
「哎呦!」
余艷春疼得受不了,叫了一聲。
喬安猛的抬起頭,這才看到余艷春一條腿都耷拉下來了。
「余姐,你幹嘛?」
余艷春訕笑,「我就是想起來活動活動。」
「余姐,你知道你受傷多嚴重嗎?醫生說要讓你靜養,而且至少要靜養一個多月。」
喬安伸手把她的腿又抬了回去。
余艷春很不好意思,連忙舉起雙手,只是這一動,又疼得呲牙咧嘴的。
「我真的沒什麼事,我一個鄉下人,皮糙肉厚的,用不著住院。」
「這個病房得花不少錢吧?你等我出院了,錢你在工資里扣。」
這時,李少雲也醒了。
她搬著椅子坐過來,帶著同情的眼神看著余艷春。
「余艷春,你說說,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來找我?昨天要不是喬安帶著我過去,你可能就有危險了。」
余艷春結結巴巴地說,「我就是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喬安眯起雙眼,目光銳利。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余艷春。
「余姐,今天我和少雲姐都在,我只想問你,你還要回這個家嗎?」
回家?余艷春忽地握緊拳頭。
她想起了昨天那個恐怖的夜晚,張國棟沒完沒了的毆打,還有最後那一腳。
當時余艷春覺得自己死定了。
臨死前,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三個女兒。
如果她死了,張國棟有氣沒處撒,還能打誰?
一想到這,余艷春肩膀不停地發抖,毫無血色的嘴唇也哆哆嗦嗦的,看著煞是可憐。
余艷春沉默了許久,久到喬安率先開口。
「余姐,我昨天和你說的話還算數,給你一天時間,你好好想想。」
喬安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快八點了,她得回家好好補補覺,昨天這一夜幾乎沒怎麼睡。
「我先回家了,少雲姐,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昨天都挺累的。」
喬安臨走前,忽然想起了張惠蘭。
「對了,余姐,昨天我送你來醫院的時候,讓張惠蘭去公安局報警了。」
余艷春一聽,猛地抬頭,「報警?報什麼警?」
「故意傷害難道不用報警嗎?而且當時我也不確定你還能不能活著,如果你死了,那張國棟就是故意殺人。」
喬安語氣平直,即便再說生死大事,也沒什麼感情。
「我會把張惠蘭從公安局接回大院,你放心吧,那我們先走了。」
說完,她也不等余艷春作何反應,拉著李少雲就離開了病房。
坐上吉普車,李少雲才反應過來,「你這是在用孩子來激余艷春?」
「那倒也沒有。我只是想讓她知道。」
喬安邊開車,邊平靜地說道。
「如果昨天我們沒有救他,那麼下一個被打死的,說不定就是張惠蘭。」
「怎麼會?好歹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不可能下那麼重的手。」
李少雲到現在還是不太能接受張國棟打人這件事,畢竟他在外邊給人的印象實在太好了。
她有時候都在想,會不會是余艷春做錯什麼事了,張國棟才會打她。
其實和她同樣想法的人並不在少數。
昨天晚上看熱鬧的人很多,回到家之後還會說起這件事。
他們都覺得,能把張國棟這麼老實的人逼到打人的份上,那麼余艷春一定做了很過分的事。
說不定是外面有男人了。
喬安冷笑一聲,「余艷春還是和他相守半生的愛人呢,不也一樣往死里打?」
「少雲姐,有的男人就是這樣,在外面老實巴交,然後將所有的陰暗面都給了自家人,這種人最噁心了。」
李少雲發現喬安對打老婆這種事非常反感,她便不再多說什麼。
「喬安,我知道這件事你很生氣,但是我們也得調查清楚。」
「昨天你讓張惠蘭去報警,我沒攔著,那時候我也在氣頭上。」
「這樣吧,今天我也不去上班了,咱們在大院裡等警察,看看警察的調查結果。」
喬安搖搖頭,「光有警察的調查結果可不行,我還要向上匯報,我要讓吳司令知道這件事。」
李少雲這回有點坐不住了,喬安雖說是軍需部副主任,但她也是軍屬,而且還是合成旅的軍屬。
這麼點小事要是捅到吳應國那裡,會不會影響到合成旅?
吳司令肯定覺得合成旅的人小題大做。
「喬安,你再好好想想,畢竟是家事,捅到司令部那不合適吧?」
「家事就是國事,一個連自己老婆都能下死手的人,他能是什麼好人?他能是什麼好幹部?他能帶出什麼好兵?」
喬安接連幾個反問,把李少雲給問蒙了。
她細細琢磨了一下,如果這件事放在自己身上會怎麼做?
她會忍嗎?忍一輩子?
李少雲此時忽然很慶幸,慶幸齊雲升是一個有教養、有素質的男人。
可她馬上就反應過來,自己這個想法很卑鄙。
因為她也知道,遇到張國棟那樣的男人,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所以她的第一反應是慶幸。
李少云為自己的這種想法感到慚愧。
當綠色吉普車駛入軍隊大院的時候,很多人都看了過來。
昨天晚上余艷春被張國棟打的事情已經傳遍了。
大家都知道是喬安開車送余艷春去的醫院。
此時,吉普車裡只有三個女人,喬安、李少雲和張惠蘭。
回到余艷春家裡的時候,張國棟已經上班去了。
一夜過去,家裡的桌椅板凳依舊東倒西歪,地上依舊全是酒瓶子碎碴。
可見張國棟昨天連碰都沒有碰。
張惠蘭走進家門,第一件事先去西側屋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妹妹。
兩個妹妹在床上睡著覺,眼角還掛著淚珠。
她輕手輕腳地關好門退出去,不想驚擾妹妹睡覺。
喬安和李少雲幫張惠蘭收拾客廳。
「惠蘭,昨天報警,警察怎麼說?」
張惠蘭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有些落寞。
「警察叔叔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不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