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帶著整個醫療團隊向賀忱洲匯報:「由於過度驚嚇和刺激,賀太太整個人陷入昏迷。
具體什麼時候醒,還得看她自己。
對不起賀部長,我們盡力了。」
賀忱洲已經不眠不休三天三夜。
他佇立在落地窗前,玻璃映照出他靜默的倦容。
整個人散發著深沉與滄桑。
賀忱洲暗暗攥拳:「嗯。」
情緒不辨。
院長猶疑:「賀太太肚子裡的孩子……」
「目前的情況呢?」
院長斟酌著:「胎心胎率都是好的,但是賀太太如果一直不醒,胎兒或許……」
賀忱洲聽明白了院長的意思。
權衡利弊後,他開口:「如果胎兒不影響我太太,就留著。
一旦影響我太太的身體恢復,就不要留了。」
院長點頭:「我明白了。」
其實他昨晚就知道了孟韞的情況。
一整宿都在考慮該不該保住孩子的事。
他比誰都知道孟韞多看重這個孩子。
這是她用生命在拼命保全的孩子。
賀忱洲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韞兒,即便你怪我恨我,在你和孩子之間,我依然義無反顧選擇你。
一行人走出去,廖修源和王鶴正好進來。
廖修源進來:「賀雲川那邊有消息了。
撿回一條命,但大概率是植物人了。」
王鶴也說:「賀硯山本來死犟著不開口。
聽說賀雲川成了植物人,知道大勢已去。
把所作所為都招供了。
還托我帶一句話給你。」
賀忱洲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什麼話?」
「賀家對不住你。」
賀忱洲手指一頓,隨即抬頭目視遠方。
眼神冷澈:「把收集後的證據資料都分類整理往上遞交。」
為了避嫌,他並不參與這件案子的後續。
廖修源愣怔:「張總長說,組織讓你、我、王鶴一起匯報。
你不去嗎?」
賀家出事,賀忱洲大義滅親剛正不阿。
這時候有機會去匯報,誰都知道這是張崇聿給他爭取來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賀忱洲掏出煙盒,嗑出一支煙咬在嘴裡:「我不去了。
我陪韞兒。」
廖修源恨鐵不成鋼:「賀家倒塌了,你現在孤家寡人處境艱難。
你難道不應該先穩定局面嗎?
嫂子那麼懂事,她知道的話一定會理解你的。」
賀忱洲劃開打火機,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的臉:「我不需要她懂事。
從跟我在一起開始,所有人都要求她懂事。
她被迫隱忍被迫冷靜,就是因為太懂事了,所以受了那麼委屈和傷害。」
他驀地提高音量:「她本該做一個幸福的女人,有丈夫寵愛,有孩子承歡膝下。
可是現在呢!她現在躺在那裡跟賀雲川又有什麼區別!」
看到賀忱洲重捶玻璃,廖修源一下子被震懾住了。
他還想說什麼,王鶴暗暗拉了拉他衣角,沖他搖頭。
示意他不要再說。
廖修源斂了斂口:「那行,你先冷靜一會。
你不是說戒菸了嗎?」
「再說吧,先不戒了。」
賀忱洲背對著他們:「你們走吧,我一個人呆一會。」
王鶴一把拉著廖修源往外走。
「你拉我幹嘛?」
「你沒聽賀部說想一個人呆一會嗎?」
「我擔心他一個人……」
王鶴鬆開口,嘆氣:「你擔心也沒用。
我聽說他已經遞交了辭呈。」
「那怎麼行?他……」
「怎麼不行?老婆孩子生死未卜,你認為現在跟他說前途,他會聽嗎?」
像是有什麼戳到了心窩子。
廖修源驀地停下腳步,眼神複雜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
抽完一支煙,賀忱洲用漱口水清潔口腔,又洗乾淨雙手,換了外套才走進病房。
孟韞像是沉睡著,面目平靜。
他坐下來,握住她的手:「韞兒,今天的天氣很好,適合外出散步。
等你醒了,我帶你去河邊走走。
這一回你不用擔心我沒有時間陪你。
我已經遞交了辭呈,以後有很多時間陪你。」
王媽拿著保溫桶進來,看到不苟言笑的賀忱洲正在自言自語。
連她看了都覺得心酸,強顏歡笑:「賀部長你說這麼多話,太太她能聽見嗎?」
賀忱洲用棉簽沾了水濕潤孟韞的唇瓣:「能聽見的。
我說得多她自然就聽見了。
她聽見了就會睜開眼看我了。」
「哎喲喲。」
王媽悄然側過身抹眼淚:「你可算會說甜言蜜語了。
不枉費太太滿心滿眼都是你。」
賀忱洲握著孟韞的手,抬起下巴:「嗯?」
王媽一邊給他舀湯一邊說:「平時我做飯的時候太太叮囑我要清淡,說你不吃辛辣,討厭任何氣味重的東西。還說天氣一變你就會咳嗽,讓我一定注意床上用品的成分,每三天就要洗曬消毒……」
沒看見賀忱洲眼眶漸漸異常,王媽繼續絮絮叨叨:「還有啊,太太那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穿的衣服都是棉麻真絲質地,款式也很簡約,從來不學外面那些時興的打扮。我問她,她說擔心其他材質的你會過敏。不過她天生麗質,穿什麼都漂亮……一個人能記住對方的喜好並不難,但是事事為對方的身體著想,那才是真的上心。」
賀忱洲一言不發地看著孟韞。
要不是王媽說起,他從來不知道孟韞在他的一日三餐和日常起居上花了這麼多心思。
而這些,他也從未跟她提起過。
是她心思細膩,從細小甚微處觀察到並且留心了。
賀忱洲吻了吻孟韞的手指:「你滿心滿眼都是我,一定捨不得讓我形單影隻。
我們錯過了幾年,以後的每一天都要用來彌補錯過的日子。
好不好?」
說到後來,賀忱洲雙手撫臉,喉嚨哽咽酸澀。
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