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換廖修源聽不下去了,他扣動扳機:「賀雲川!你已經死到臨頭了!別欺人太甚!」
下一秒,賀雲川也扣動扳機。
賀忱洲面色駭然:「住手!」
廖修源大喊:「忱洲,你千萬不要著了他的道!他就是為了羞辱你!」
大庭廣眾之下,賀雲川讓賀忱洲朝自己跪下。
是赤裸裸的挑釁和侮辱。
賀雲川注視他,笑了:「老二,你想清楚。
是你的尊嚴重要還是你的女人重要。」
賀忱洲垂眸。
看到孟韞的那一剎那,心口猶如凌遲。
他緩緩舉手示意:「從前我心氣高,把尊嚴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我以為孟韞並不愛我,她嫁給我是被逼無奈的。
我明明很在意卻不肯親口問她。
她說過她喜歡英國,我以為送她出國遠離這一地糟粕就是對她好。
卻從未問過她喜不喜歡這樣的安排。
因為這可笑的尊嚴,我們差點離婚,我差點失去了她。
你認為我現在還會在乎你所說的尊嚴嗎?」
賀雲川眯著眼:「她跟你的前途比呢?」
賀忱洲扯了扯嘴角:「我的前途不需要委屈我的女人。」
「老二,我敬你是條漢子!」
賀忱洲抬眸,眼神平靜:「我能問一句,你為什麼要我跪下嗎?
只是為了挑釁和侮辱?」
賀雲川眼眶泛紅,提高音量:「本來我才是賀家的繼承人,仕途、光明都應該屬於我!
因為我父母不在了,所以我跟繼承人失之交臂。
老爺子為了他的宏圖大業,控制我命令我做那些骯髒的事!
賀忱洲,沒有我。
沒準今天的我就是你的下場!」
他心有不甘、心有憤懣。
孟韞聽了渾身一哆嗦。
大風把窗簾吹開,露出後面一角。
埋伏在外面的特種兵趁機找准位置,對著賀雲川的後腦勺。
只等賀忱洲一聲令下。
廖修源會意,提醒他:「忱洲!」
賀忱洲一秒明白他的暗示。
但是賀雲川的槍口正對著孟韞的肚子。
生怕賀雲川受驚會擦槍走火。
他的心眼幾乎竄到喉嚨口,彎曲膝蓋跪下去。
「忱洲!」
「賀部長!」
賀忱洲的膝蓋著地一瞬間,身後響起震驚的叫聲。
賀忱洲伸手制止,看向賀雲川:「是賀家對不起你,我替賀家跟你道歉。」
他用餘光看向孟韞。
賀雲川用槍抵著她的肚子,這個女人顯然嚇壞了。
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呼吸不順。
賀忱洲咽了咽喉嚨,懇求道:「孟韞受了槍傷,加上身體虛弱,禁不起這樣的折騰。
先放了她,行嗎?」
看著高高在上的賀忱洲如此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賀雲川仰天大笑。
笑聲在病房裡迴蕩,刺耳、悲涼,像是一頭困獸最後的嘶鳴。
「老二,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他笑得癲狂,眼淚從眼角滲出,順著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滑下來。
他兀地收住笑意,目光轉向孟韞,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
「難怪你費盡心思都要護住肚子裡的孩子。」
孟韞看到他的樣子,背脊泛起一陣雞皮疙瘩,聲音發顫:「大哥……」
賀雲川伸出手,指腹緩緩碾過她雪白的臉龐。
他的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說過不會為難你的。」
他扯了扯嘴角,嗓音低啞,「我只是覺得可惜……年少時候的我,如果勇敢一點,今時今日會不會就是不一樣的局面了。」
看見他眼底那點光一寸寸暗下去,孟韞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忽然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賀雲川舉起槍。
槍口對準了天花板。
她嘶聲喊:「大哥!」
那一聲「大哥」幾乎撕裂了喉嚨。
賀忱洲在那一瞬間撲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震得整間病房的玻璃都在顫。
緊接著,所有人都沖了進來。
特種兵從窗簾後、從門外、從走廊盡頭湧來,皮鞋聲、槍械碰撞聲、呼喝聲混成一片。
孟韞驚坐起來,嘴巴張著,嗓子卻像是被什麼死死卡住,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忱洲!」
「賀部長!」
賀忱洲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耳膜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層水。
他看見賀雲川倒在血泊里。
血從賀雲川的後腦湧出來,蔓延過白色地磚的縫隙,一寸一寸地擴大。
他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眼神已經空洞。
緊急一瞬間,埋伏的特種兵精準擊中了他。
廖修源衝上前,蹲下身探了探賀雲川的頸動脈,臉色鐵青。
他抬頭厲聲下令:「立刻送醫院,看還有沒有得救!」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賀雲川抬上去,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廖修源這才轉過身,蹲到賀忱洲面前:「忱洲,你怎麼樣?」
賀忱洲一把推開他,踉蹌著直奔孟韞面前,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他的手臂收得極緊,緊到顫抖,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嵌進自己身體裡。
「沒事了,沒事了……」
孟韞被他抱著,視線越過他的肩膀,定在方才賀雲川倒下的那片血泊上。
血跡在地上洇開。
濃稠、暗紅,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一股無形的力量仿佛在絞著她的心臟,一下,又一下。
孟韞閉上眼,把臉埋進賀忱洲的肩窩裡。
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浸濕了他的襯衫。
意識到孟韞的手緩緩垂下來,賀忱洲大吼:「醫生!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