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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0章 農村

2026-08-10 20:13:24 作者: 擱淺時光

  「柱子哥,」沈莫北說,「走吧,上班去吧。」

  何雨柱點了點頭,跟著沈莫北往軋鋼廠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巷口,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這群小子,也不知道過年能不能回來。」

  沈莫北沒有說話,他知道上山下鄉這條路,有些人走了幾年就回來了,有些人走了十幾年才回來,還有些人一輩子都沒能回來。

  懷來縣、忻州、延安——這三個地名,從此以後就跟四合院裡三個家庭的心拴在了一起。

  秦淮茹在槐樹下站了很久,直到卡車揚起的塵土完全落定,直到胡同里的鄰居們三三兩兩地散了,她還站在那裡。賈張氏拄著拐杖站在她旁邊,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皺紋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

  「淮茹,」賈張氏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回去吧。」

  秦淮茹點了點頭,扶著婆婆轉身往院子裡走。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她看見門框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那是棒梗昨晚偷偷貼上去的,寫的是「媽,我走了,你放心」。

  秦淮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推開門走進屋裡。灶台上的粥還溫著,槐花還在裡屋睡著,小當的作業本攤在桌上,上面壓著半塊橡皮。日子還得照樣過,只是這個家裡少了一個人。

  ……

  此刻,那輛老解放牌卡車正沿著京張公路顛簸北行。

  篷布被風鼓動著呼噠呼噠地響,車廂里擠著二十幾個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人挨人地坐在各自的行李卷上。

  有人扯著嗓子唱歌,歌聲被引擎聲和風聲撕成碎片,斷斷續續地飄出篷布外面;有人把腦袋埋在膝蓋里偷偷抹眼淚,肩膀一聳一聳的,旁邊的人裝作沒看見。

  棒梗坐在車廂最外側,背靠著擋板,兩隻手交叉抄在袖筒里,他穿著一身新做的藍布棉襖棉褲,外面套著秦淮茹熬了兩個通宵改好的軍大衣,腳上是丁秋楠給的一雙解放鞋,行李卷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擱在腿邊當凳子坐。

  旁邊坐著閻解曠和劉光福,三個四合院裡長大的半大小子擠在一堆。

  車開了快三個鐘頭,城裡的樓房和工廠漸漸被甩在後面,路兩邊開始出現大片大片收割過的玉米地,光禿禿的地里豎著一排排乾枯的玉米稈,被風吹得簌簌地響。遠處是灰濛濛的山,山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的脊背。

  劉光福一路上嘴就沒停過,從上車開始就在跟旁邊幾個不認識的年輕人吹噓他哥劉光天在軋鋼廠有多厲害,又說自己本來也能進廠,就是名額不夠才下鄉的,說著說著自己都信了,胸脯挺得老高。

  棒梗白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摸出半塊何雨柱塞給他的糖餅,掰成三份,一份塞進自己嘴裡,兩份分別遞給閻解曠和劉光福。

  「吃吧,何叔天不亮起來做的,說讓咱們路上墊墊肚子。」棒梗含含糊糊地說。

  

  閻解曠接過糖餅咬了一口,糖餡已經涼透了,但咬在嘴裡還是甜絲絲的,他慢慢嚼著,目光落在車外飛速後退的田野上,他跟棒梗不一樣——棒梗是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來的,心裡雖然怕,但也認了;閻解曠卻是憋著一股勁,從拿到分配通知的那一刻起就在琢磨怎麼表現、怎麼能讓爭取早點回城,或者能被推薦去當兵、去工廠。

  劉光福接過糖餅三口兩口就吞完了,抹了抹嘴,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吹噓:「我跟你們說,延安那可是老區,我去了說不定能當個民兵排長什麼的,到時候——」

  「你消停會兒吧。」棒梗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先看看你能不能扛過這個冬天再說。」

  劉光福張了張嘴想頂回去,但看到棒梗那張又黑又瘦的臉和那雙跟成年人一樣沉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他其實心裡也沒底——他雖然在家裡不受待見,但好歹是在城裡長大的,從來沒幹過農活,連韭菜和麥苗都分不清。

  延安那地方,他在學校地理課上學過,黃土高原,溝壑縱橫,一到冬天風沙刮起來能把人吹跑。但他不能露怯,尤其是在棒梗面前——雖然棒梗比他小,但經歷的多,所以更沉穩一點。

  車開了不知道多久,過了延慶,路開始往山里拐,一邊是光禿禿的石壁,一邊是深深的山溝,卡車在盤山公路上慢慢地爬,篷布外面的風越來越大,冷風從篷布的縫隙里鑽進來,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到了到了」,車廂里騷動起來,所有人都伸長脖子從篷布縫裡往外看。棒梗也探出頭去,看見山坳里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幾十戶人家,房子不是燕京城裡那種青磚灰瓦的四合院,而是黃土夯的牆、茅草蓋的頂,矮矮地趴在山坡上,窗戶黑洞洞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眼睛。

  村口有一棵歪脖子老榆樹,光禿禿的枝杈上掛著一塊木板,上面寫著「東花園公社」幾個字,墨跡已經褪了色,木頭也裂了縫。

  卡車在村口停下來,一個穿著褪色藍布棉襖的老頭兒迎上來,頭上裹著白毛巾,臉被山風吹得又黑又紅,皺紋深得像是刀刻的。他拿著一份名單,用濃厚的本地口音挨個點名。念到「賈梗」的時候,棒梗拎著行李卷從車上跳下來,軍大衣的下擺被風捲起來,他往地上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劉光福和閻解曠還在車上,他們的目的地還沒到——劉光福要去的延安還在更遠的西邊,閻解曠要去的忻州也在南邊。

  「棒梗!」劉光福從車廂里探出半個身子沖他喊,「到了寫信!」

  閻解曠也探出頭來,沖棒梗點了點頭。他從口袋裡摸出妹妹給他的那半包水果糖,猶豫了一下,從裡面挑出一顆扔給棒梗,棒梗伸手接住。那顆糖的糖紙已經被捂得發黏了,上面印著一隻褪了色的花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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