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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0章 混亂的年代

2026-08-10 20:13:58 作者: 擱淺時光

  四合院內部也不是一片太平,易中海自從被批鬥過一次之後,整個人都蔫了。

  他每天照常上班下班,照常在車間裡帶徒弟,但話比以前少了十倍。以前他在車間裡訓徒弟能訓得整個車間都聽見,現在他只是悶頭幹活,徒弟問他十句他才回一句。工友們都說易師傅變了個人——不是變好了,是變沒了,像是有人把他的魂從身體裡抽走了,只剩下一副會走路會掄鎬的皮囊。

  但沈莫北知道,易中海的沉默不是屈服。

  他讓杜子騰繼續盯著易中海,杜子騰安排的人匯報說,易中海每天下班之後還是會在廠務公開欄前面站一會兒,看的不是別的,還是工作組當初貼的那份接受群眾來信來訪的公告。那份公告早就被風吹日曬得褪了色,邊角都捲起來了,但易中海每次經過都會站在那裡看上幾眼,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盤算什麼。

  「他還在等機會。」杜子騰在電話里對沈莫北說,「鄭成榮雖然走了,但工作組還在,只不過換了個人帶隊。易中海肯定在想,新來的組長會不會跟鄭成榮一樣對您有敵意。」

  「新來的組長是誰?」沈莫北問。

  「姓孫,叫孫德勝,原來是冶金部辦公廳的一個處長。」杜子騰說,「我讓人摸了一下他的底——這人跟鄭成榮不一樣,鄭成榮是帶著任務來的,孫德勝是被臨時抓差頂缺的,他來了以後什麼動作都沒有,連檔案都沒調過,整天就待在辦公室里看文件,像是來養老的。」

  「越是這種不叫的狗,越要小心。」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鄭成榮是明刀明槍地來,咱們還能防;孫德勝如果真是個老油子,他不動則已,一動就是殺招。」

  杜子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說:「沈局,還有一件事——許大茂最近不太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

  

  「他最近跟廠里幾個被處理過的人走得很近。一個是原來後勤處被您免了職的副處長姓崔,一個是去年因為偷廠里鋼材被開除的工人姓馬,還有一個是前年技術比武作弊被取消資格的技術員姓胡。這幾個人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沈莫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許大茂——膽子大,心眼多,見風使舵的本事比誰都強。

  鄭成榮在的時候他主動跑去反映情況,想借工作組的刀殺人;鄭成榮被調走了,他又嚇得跑去找易中海商量怎麼夾起尾巴做人。現在他又跟那幾個被處理過的人湊在一起,說明他還沒有死心,還在找新的靠山。

  「繼續盯著,不要驚動他們。」沈莫北說,「這幾個人翻不起什麼大浪,但如果他們跟外面的人勾結起來,性質就不一樣了,尤其是許大茂——他在廠里混了這麼多年,知道的事太多了。」

  掛了電話,沈莫北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架枯絲瓜藤已經被王美芬拆了,只剩幾根竹竿靠在牆根下。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杈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伸著,像是無數隻枯瘦的手。遠處胡同里傳來高音喇叭的廣播聲,一字一句地念著社論,聲音被風吹散了,只剩下幾個支離破碎的片段飄進院子裡。

  丁秋楠從醫院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把自行車支在牆根下,推門進了堂屋,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凝重了幾分。沈莫北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有事,放下手裡的文件,給她倒了杯水。

  「怎麼了?」

  丁秋楠接過水喝了一口,在椅子上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今天醫院裡開大會,批評了內科的劉主任。」

  沈莫北的眉頭擰了起來。劉主任他是知道的——丁秋楠的同事,內科的台柱子,一輩子兢兢業業,救過無數人的命。

  「批評的理由是什麼?」

  「說他成分不好,他父親是開藥鋪的,算小業主。」丁秋楠的聲音有些沙啞,「還說他解放前在教會醫院實習過,跟外國人有來往,他站在台上掛了兩個小時的牌子,腰都直不起來了。我想上去扶他一把,被護士長拉住了——護士長說,這時候誰替他說話,誰就是跟他一樣的罪名。」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沈莫北,眼睛裡有一種他從來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莫北,劉主任他一輩子救了那麼多人,怎麼就因為一個教會醫院的實習經歷就變成了罪大惡極的人?這是什麼道理?」

  沈莫北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在煤油燈下看著丁秋楠的臉,那張臉上有疲憊,有不解,有一絲被壓抑著的憤怒。她是醫生,她的世界裡每一個病因都有對應的病理,每一種症狀都有對應的診斷,她習慣了用因果邏輯去理解這個世界。可眼下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邏輯可講了。


  「秋楠,」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被反覆掂量過才說出口的,「接下來醫院裡還會更亂。你要記住我說過的話——你是醫生,你的戰場是手術台和病房,不是批評會場。不管誰被批評,你都不要去出頭,不要替人說話,不要表態。劉主任的事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你救不了他,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繼續做好你的本職工作。」

  丁秋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腹上有薄薄的繭,這雙手救過人的命,但在今天那種場合,她連扶一位老同事一把都不被允許。

  「我明白。」她說,聲音很輕,但語氣里沒有軟弱,「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沈莫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比他的還涼,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他把她的兩隻手都攥在自己手心裡,用掌心的溫度慢慢地焐著。

  「秋楠,」他說,「這場風暴不會永遠刮下去。總有一天會停的。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風暴里活下來,等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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