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猛的起身,她不能做這樣的事,她的良心過不去,但是她也不能坐以待斃,她轉身出門,跑去四合院找何雨柱,她是知道何雨柱家地址的,離她住的四大雜院不遠,都在南鑼鼓巷。
何雨柱家還亮著燈,李小燕正在給何曉補一條褲子,聽見敲門聲,抬頭和何雨柱對了一下眼神。
何雨柱起身開門,見是周尚菊,沒說話,側身讓她進屋。
周尚菊站在門口,眼眶紅得嚇人,嘴唇咬出了血絲,兩隻手在衣襟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後終於「噗通」一聲跪在了門口。
「何主任,你救救我。」她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又干又柴,像被風吹碎了的草葉子。
李小燕扔下針線,一步跨過去把周尚菊扶起來:「周姐,你這是幹什麼?起來說,快起來!」
對這個苦命人,她是了解的,之前還讓何雨柱給她們家送過東西。
何雨柱關上門,搬了把凳子讓周尚菊坐下,又倒了杯水塞進她手裡。
「慢慢說。」何雨柱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到底怎麼了?」
周尚菊把下午被叫去倉庫、易中海讓她明天當眾作偽證、拿她兒子和男人相威脅的事,斷斷續續說了一遍。說到最後,她已經哭得喘不上氣,手裡的水杯晃個不停,水潑出來濕了半條褲腿。
「他給了我錢和肉票,還說我不照做,就把我兒子送去學習班。」周尚菊抬起淚眼看著何雨柱,「何主任,我不能害你,我要是害了你,我成什麼人了?可我也不能讓我兒子再出事了,他要是再被帶走,我……我活不成了。」
何雨柱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走到窗邊又站住,過了半晌,才回過頭來:「周姐,你今晚就睡我家,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廠子裡,我看他們能使出什麼花樣來。」
周尚菊愣住了。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何雨柱說,「今晚你睡這兒,小燕陪著你說說話,我出去一趟。」
李小燕張了張嘴,想問他這麼晚還去哪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何雨柱去哪了,這時候能破局的只有沈莫北了。
何雨柱披了件薄衫,推門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南鑼鼓巷黑漆漆的胡同里。
他走得很快,穿胡同、過路口,一直走到沈莫北家的跨院門口。
跨院裡,沈莫北還沒睡,正坐在堂屋裡看一份從部裡帶回來的文件,丁秋楠和沈致遠都已經歇下了,只有飯桌上那盞檯燈還亮著,把他半邊身子浸在暖光里。
何雨柱推門進去,帶進一陣夜風。
「莫北,這次姓易的混蛋要動真格的了。」他在沈莫北對面坐下,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一個字都沒落下。
沈莫北聽完,把文件合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你今晚就讓周尚菊住下了?」他問。
「住下了,小燕陪著她。」
「行。」沈莫北站起身,走到門口朝院子裡看了一眼。月亮被雲遮著,院裡一片黑沉沉的,只有風吹槐樹葉的響聲。他轉回身來,看著何雨柱:「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廠里。」
「我以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工作人員的身份過去。」沈莫北說,「不是去跟他們打架,是去提一個請求——把秦淮茹、周尚菊、劉嵐這些食堂工人叫到一起,了解情況。」
何雨柱不太明白:「這是幹什麼?」
「易中海不是要周尚菊作證嗎?你不是說他們把她逼得快活不成了嗎?」沈莫北看著何雨柱,聲音很穩,「那我就給他搭個台子,讓他當眾來唱這齣戲。到時候誰是人、誰是鬼,工人們看得清清楚楚,這事兒不用我們撕,孫德勝自己就會動手撕了他。」
何雨柱張了張嘴,像是一下子沒轉過彎來,又慢慢想明白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跟灶膛里的火炭一樣:「明天什麼時候?」
「上午,廠里工人到得最齊的時候。」沈莫北說,「回去你跟周尚菊說清楚,到時候不用怕,問什麼答什麼,答不上來的就說不知道,天塌下來,我沈莫北頂著。」
何雨柱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搓了搓手:「莫北,我這麼晚跑過來,小燕還在家等著,你……你早點歇著,明天廠里見。」
沈莫北「嗯」了一聲,目送他出了院子,然後回到桌前,把檯燈擰暗了些。
明早他去軋鋼廠,是走一步險棋。
但眼下這盤棋,只有把周尚菊這樣的普通人推到孫德勝面前,才能讓那些躲在革委會樓里撥算盤的人看清楚:你們手裡的刀,已經逼得老實人快活不下去了。
而孫德勝,不管他在部里關係多硬,只要廠里的工人當面把這事捅開,他再想裝聾作啞,也裝不下去了。
因為這一刀不是沈莫北捅的,是民心捅的。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早早地起來,把昨晚的事跟李小燕重新過了遍,李小燕已經在鍋里下了米,又把何曉叫起來洗臉穿衣裳。
她什麼都沒問,只在何雨柱出門前給他把衣領整了整,又塞了個熱饅頭到他手裡,說:「你和周姐安心去,家裡有我。」
周尚菊一宿沒合眼,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
她跟在何雨柱後頭,腳步又急又亂,幾次差點踩著自己的褲腳。到了廠門口,天已大亮,工人們三三兩兩地往廠里走,遠遠看見何雨柱帶著周尚菊,都多看了兩眼。
何雨柱沒迴避,反而把步子放慢了些,周尚菊跟在他身旁,頭低得快埋進胸口裡,像只被雨水打透了的鵪鶉。
八點半剛過,沈莫北來了。
他穿著便裝,推著自行車從南邊那條路過來,後頭跟著王剛和一個穿灰襯衫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