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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1章 強壓

2026-08-26 18:54:13 作者: 擱淺時光

  而孫德勝被叫到部里的消息,像一陣風,從廠辦大樓的樓梯間裡吹出來,刮過水泥甬道,刮進每一間敞著門的車間,最後鑽進了食堂後廚那口冒著白氣的大鍋底下。

  工人們嘴上不說,心裡都活泛了,打飯的時候,有人朝打菜口多看了兩眼,有人跟劉嵐搭話時嗓門也比前幾天高了些,就連蹲在牆根啃窩頭的老工人,都願意多嚼幾句廠里的閒篇了。

  何雨柱卻跟沒聽見似的,照常站在灶台前顛勺。

  他今天燒的是大鍋熬白菜,幫子切得塊兒大,油星子給得足,工人們吃得呼呼響。劉嵐從窗口探頭看了一眼外頭的隊伍,轉回來時臉上帶笑:「何主任,今天買飯的人比昨天多了一成,前兩天都不敢來的那幾個,也都排上了。」

  「人是鐵飯是鋼,到點兒了,天塌了也得吃飯。」何雨柱舀了一勺菜往搪瓷盆里一扣,看也不看,動作準得很。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那根弦卻一點沒松。

  孫德勝被叫去部里,不管結果如何,易中海這條老狗絕不會什麼都不乾的。

  時間每過一分,那傢伙心裡的算盤就撥快一分。

  果然,沒等到第二天,當天下午三點多,易中海就把周尚菊叫走了。

  這次沒去工具間,也沒去辦公室,而是把周尚菊領到了廠區西南角的老食堂倉庫,那裡已經廢棄了大半年,門窗用木板釘著,外頭堆著半人高的碎磚和鏽鐵管,廠里巡查的保衛處平時都很少過去。

  周尚菊跟著來人走到倉庫門口時,兩條腿已經軟得跟踩在棉絮上一樣,那人推開門,讓她進去,自己守在門口,把門從外面虛掩上。

  倉庫里光線昏暗,只有一扇被木板封了七七八八的小窗透進幾道細光,照得滿屋子灰塵亂舞。

  易中海站在一張掉了漆的老方桌後面,桌上點著半截蠟燭,火苗被門口灌進來的風帶得東倒西歪,把他的半張臉照得陰晴不定。

  「周姐,來了。」易中海把手裡的一份材料放下,用指頭在上面輕輕點著,「我這裡可是有你的資料,你男人周大柱,被判勞動教養一年半,現在在哪個農場,你應該比我清楚,還有你兒子周猛,十五了,街道上管著,連個臨時工的名分都沒有,天天就幹些苦力補貼家用。」

  周尚菊站在桌前,身子躬著,兩隻手絞在圍裙下擺上,指節絞得青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下來,掉在灰撲撲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小泥點。

  「易組長,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就知道何主任天天在食堂幹活,真沒見他拿過公家的東西,我這個人不會說謊。」

  易中海抬起眼,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但馬上又壓了回去。他繞過方桌走到周尚菊身邊,像早上那樣把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語氣溫和得讓周尚菊心裡發毛。

  「周姐,你會不會說謊,我很清楚,你不是不會說謊,你是不敢說,可你得想清楚,你男人已經那樣了,你兒子要是再因為表現不好被送去參加學習班,你這一家子,就真的散了。」他的手慢慢收緊,像一把鐵鉗子夾在周尚菊肩上,「我不逼你,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明天上午,你到群眾監督組來,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你要是還想保你兒子,就別跟我打馬虎眼。」

  周尚菊身子一矮,差點沒站住,一隻手扶著桌子邊沿才沒癱下去,她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小得像從地縫裡擠出來的:「那……那我該怎麼說?」

  易中海往後退了一步,重新走到桌子後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放在周尚菊面前:「該怎麼說,我替你想好了,上面都寫著,你回去背熟,明天當眾說。」

  周尚菊抖著手把那張紙接過來,就著蠟燭光看了一眼,她不認得多少字,但紙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筆畫,像一條條細小的黑蛇,順著她的眼睛往心口鑽。

  「我……我認不得。」她帶著哭腔說。

  「認不得,我讓人一句一句教你。」易中海的語氣又冷了下來,「你只要明天照著說一遍,以後就沒人難為你,你兒子的事,我也想辦法替你安排,可你要是說漏了嘴,或者反了水,周尚菊,你該知道後果。」

  他說完,朝門口使了個眼色,門從外面拉開,光猛地灌進來,刺得周尚菊眯起眼,身子晃了兩下。

  她踉踉蹌蹌地走出去,外頭太陽還很大,曬得廢鐵管上的鐵鏽味更濃了。門口那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帶著她往回走,走到食堂側門附近才停下,低聲丟下一句:「明天上午九點,自己過來。」然後轉身就走。



  她想起何雨柱上午蹲在自己旁邊說的那些話——「別自己一個人扛。」「食堂這一畝三分地,誰想為難你,先得問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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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想起劉嵐,劉嵐被馬福貴堵在廠門口,回來的時候臉白得像紙,可第二天照常來上班,打飯時還跟人笑,像什麼都沒發生。

  她還想起自己的傻兒子周猛。

  那孩子十五了,不會說一句囫圇話,成天在胡同口撿煤核,衣裳破得露著棉花,腳上穿一雙比他腳長兩寸的舊膠鞋。

  易中海說能讓她兒子進廠里清潔隊,她知道那可能是哄她,可即便明知不太可能,她心裡還是忍不住動了一丁點兒不該動的念頭,畢竟現在她已經到了絕境了,不能再有什麼意外了。

  天慢慢黑了,食堂後廚的燈亮起來,有幫工從後門出來倒泔水,倒完了又進去了,沒人注意到牆根下蹲著一個影子。

  周尚菊回到自己住的大雜院時,兒子已經趴在床板上睡了。

  屋裡沒點燈,她就著窗外的月光把兒子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個人在黑暗裡坐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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