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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4章 出事

2026-08-31 22:37:07 作者: 佚名

  「沈局,出事了。」王剛把門掩上,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張對摺的紙,「昨天夜裡,燕京三中的兩個學生組織在德勝門附近打起來了,動了磚頭,還把一個過路的老人砸傷了,其中一個組織的頭頭,就是咱們上回查到的那個叫劉衛東的。」

  沈莫北接過那張紙展開,是一份簡短的通報,措辭很官方,只說「部分學生發生衝突,造成輕微傷害,已由公安機關介入」。但他關心的不是通報上寫了什麼,而是沒寫的部分。

  「劉衛東那邊,是誰在背後撐著?」沈莫北問。

  「暫時還不清楚。」王剛說,「但這小子這段時間跟孫德勝那邊的人走得很近,我讓人去三中摸了一下,劉衛東本來去年就該下鄉了,不知怎麼一直拖著沒走,這幾個月一直在學校里拉人,說是要組建一個『工宣隊』,專門到廠礦里搞宣傳。」

  沈莫北的目光在「工宣隊」三個字上停了一下。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在後世的歷史書上,工宣隊、軍宣隊,都是運動中期用來接管學校和一些單位的力量,但那是上面統一組織的,現在劉衛東一個學生自己扯起這面旗,裡面什麼成色,就不好說了。

  「孫德勝這是要搶先一步,把學生力量攥在自己手裡。」沈莫北把紙折好,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等他那套班子搭起來,再往各廠礦一鋪,這就不只是軋鋼廠一個廠的事了。」

  王剛往前湊了湊:「沈局,咱們要不要在公安這邊動一動?學生鬥毆這種事,本來就歸治安處管,咱們找個由頭,把劉衛東的人壓一壓。」

  「不急。」沈莫北擺了擺手,「學生的事情,你越壓,他們越來勁。劉衛東這種半大孩子,最怕的不是被抓,是沒人搭理。你現在把他抓了,他反而成了烈士,那才是替孫德勝做了嫁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大院裡那棵老銀杏。銀杏葉已經黃了邊,風一吹,幾片葉子打著旋往下落,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幾枚沒人撿的銅錢。

  「王剛,你繼續盯著他們,什麼都不要做,只要把每天的動態記清楚。」沈莫北回過頭來,看著王剛,「尤其是劉衛東跟孫德勝之間,誰在中間遞話,誰在幫他安排事情——這些人,才是真正要盯死的。」

  王剛應了一聲,剛要轉身走,又停住了。他猶豫了一下,說:「沈局,還有一件事。謝老昨天夜裡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讓我今天無論如何要親自來見您一面。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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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剛壓低了聲音,像是怕牆外有耳:「他說,讓您最近不要回南鑼鼓巷住了,說有人已經往你們那個院子的方向活動了,具體是什麼人,謝老沒說,但聽他的口氣,不像是小事。」

  沈莫北沉默了好一會兒。窗外那棵銀杏又落下一片葉子,飄飄悠悠的,最後落在牆根下的一小汪積水裡,輕輕打了一個旋。

  「知道了。」他說,「你忙你的去吧。」

  王剛走後,沈莫北坐回辦公桌前,把當天該處理的文件一份一份看完,該簽的字一個一個簽上。他做事一向不緊不慢,像有什麼定盤星在胸中橫著,天大的事壓下來,也不會讓他亂了方寸。

  但謝老那句話,還是在他心裡沉了下去。

  南鑼鼓巷不能住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謝老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對方已經把刀架到了他背後,隨時可能落下來。

  而謝老自己現在都自身難保,還抽出手來給他傳這個話,這裡面有警告,也有一種近乎無力的保護。

  沈莫北想到丁秋楠,想到沈致遠,想到那個剛學會了騎自行車的兒子。還有王美芬、沈有德、沈莫南,還有院子裡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鄰居們。

  他可以把自己放在明處,但絕不能把家人也留在明處。

  當天下午,他提前離開了辦公室,沒有回南鑼鼓巷,而是騎著自行車去了東四那邊一條偏僻的胡同。

  謝老一個老朋友在那裡有一處閒置的小跨院,常年沒人住,牆頭上爬滿了爬山虎,門鎖都生了鏽。沈莫北在門前停了車,左右看了看,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

  這把鑰匙是謝老上回見面時,悄悄塞在他手裡的。當時謝老什麼都沒說,只把鑰匙放在茶几上,用搪瓷缸子壓著。沈莫北走的時候,順手把鑰匙摸進了口袋。

  他開了鎖,推門進去。院子裡荒草半人高,正屋的門沒鎖,一推就開。屋裡雖然常年沒人住,但居然不算髒——看來謝老早讓人來收拾過。靠牆一張木床,床上有草蓆和一卷薄被。窗台上一盞煤油燈,燈芯還是新的。牆角放著一個鐵皮水桶,桶里擱著一把掃帚和一塊抹布。


  沈莫北在院裡站了一會兒,荒草在風裡搖晃,像無數隻手掌在擺動。他忽然覺得,謝老早就料到了今天這一步。

  他回到門口,重新鎖好門,騎上車往南鑼鼓巷走。

  晚上吃飯的時候,沈莫北把丁秋楠叫到了裡屋,把謝老的話和今天自己去看房子的情況都說了一遍。他沒有瞞她,也沒有故意渲染,只是把事情的嚴重性攤開來,像攤開一張病情告知書。

  丁秋楠聽完,沒有慌,也沒有問「有沒有這麼嚴重」。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致遠得跟我走,醫院那邊有宿舍,條件雖然差一點,但我能把孩子帶在身邊。」

  沈莫北看著她,心裡像有什麼東西慢慢收緊了。這個女人,什麼時候都能在最短的時間裡做出最清醒的判斷。不是不害怕,是不讓害怕耽誤事。

  「好。」他說,「這幾天,我讓王剛在胡同口安排人盯著,晚上我不住這兒了,秋楠,院裡的事,你跟媽和南南說一聲,就說我最近工作忙,要住在單位。別讓她們擔心。」

  丁秋楠點了點頭,又忽然說:「你自己也要小心,別硬扛。扛不住的時候,還有我呢。」

  沈莫北笑了笑,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兩個人的影子落在牆上,像兩棵並排站著的樹,風從窗外吹進來,把煤油燈的火苗吹得晃了晃,又穩穩地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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