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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鄭幹事

2026-09-13 22:51:13 作者: 擱淺時光

  馬福貴被何雨柱那句話噎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臉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蚯蚓似的往外鼓,他下意識朝橫幅上那個「揭」字掃了一眼,自己其實也分不清到底少了哪三筆,可何雨柱說得有鼻子有眼,底下人又笑得前仰後合,他這心裡一虛,氣勢就矮了半截。

  「你少在這兒咬文嚼字!」馬福貴一拍桌子,把那張蒙著台布的長條桌拍得蹦了一下,「今天是現場會,不是識字班!何雨柱,我問你,食堂的肉為什麼越來越少?你今天當著全廠群眾的面,把這事說清楚!」

  何雨柱沒急著說話,先把那柄長把鐵勺從桌上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半圈,像轉一支筆。勺子在午後的日頭下泛著冷光,他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馬福貴:「馬組長,你說肉少了,少在哪兒?你稱過?你哪天來食堂稱過我這兒的肉?」

  馬福貴一怔:「我……群眾反映的!學習班上就有工人說了,食堂打飯肉越來越少,你還想抵賴?」

  「學習班上有人說了?」何雨柱扭頭看了一圈,目光在台下幾個學習班的青工臉上掃過去,那幾個人不是低頭看鞋,就是扭頭望天,沒一個敢接他的眼神。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馬福貴,聲音提高了半截,「學習班上說的話,能當證據不?能當的話,那我學習班上也說一句——馬組長你欠食堂三斤豬油,我今兒就找你要,你認不認?」

  台下一片鬨笑,聲浪把橫幅都鼓得揚了起來。馬福貴氣得渾身哆嗦,回頭朝那兩個被點名的青工吼:「你們倆,說!把學習班上說的話再給老子說一遍!」

  第一個青工腿都在打擺子,聲音細得跟蚊子一樣:「我……我也沒稱過,就是感覺……」

  「感覺?」何雨柱接話比誰都快,「馬組長,聽見沒?這幾位說來說去都是『感覺』,我還感覺你今天早上沒刷牙呢,你要不要把嘴張開讓大傢伙聞聞?」

  笑聲更大了,人群里有幾個老工人笑得直拍大腿。陸建川和兩個保衛幹事站在東側,仍舊沒動,但陸建川的嘴角已經繃不住了,只能把臉往旁邊偏了偏,假裝看遠處的煙囪。

  馬福貴眼見自己叫來的人一個頂不住,一個不頂用,心裡又急又惱,把心一橫,從桌上抓起那捲紙,抖開了舉過頭頂:「好,何雨柱,你嘴厲害,我不跟你閒扯。這裡有一份群眾的書面揭發材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你利用食堂主任的職務之便,多次將公家肉菜送給你那個寡婦鄰居秦淮茹,還常常剋扣工人飯菜油水,拿回家給你老婆孩子開小灶!你認不認?」

  這話一出,人群倏地靜了下來。先前還在笑的工人都收了聲,齊刷刷朝何雨柱看過去。何雨柱臉上的笑也沒了,他站在那兒,手裡的鐵勺慢慢攥緊了,勺頭微微往下沉,像隨時會掄起來。

  

  就在這時,人群外頭傳來自行車鈴鐺的響聲,接著是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這麼熱鬧,誰讓你們在這兒開會的?」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杜子騰帶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從廠道那邊走過來,旁邊還跟著個夾著公文包的年輕人。那戴眼鏡的中年人穿一件灰滌卡外套,領口扣到最上頭,面容清瘦,步子不大,卻很穩當。

  馬福貴不認得這人,但看到杜子騰帶過來的他的心倏地往下一沉。

  「這是冶金部的鄭幹事,今天來廠里了解生產情況,路過這兒,正好聽見有人在大聲開會。」杜子騰走到會場邊上,語氣不溫不火,只對馬福貴道,「馬組長,革委會允許你開會,但沒讓你把工人叫來當猴耍,你拿著這份材料,會也不報備、人也不核實,在這兒當街念狀子,算什麼程序?」

  一聽到是冶金部的,馬福貴立馬感覺要遭。

  他嘴唇動了動,手裡的紙垂在半空,像一條被抽了筋的魚。他張了張嘴,剛要開口,鄭幹事已經走到桌前,抬頭看了看那條橫幅,又看了看馬福貴手裡的材料,皺了皺眉:「這就是你們廠的群眾現場會?連個主持議程都沒有,材料是誰寫的、有沒有按組織程序提交革委會討論,這些都沒搞清楚就開會,太不嚴肅了。」

  馬福貴後脖子上的汗當時就下來了。

  他連忙把材料揉成一團塞進兜里,賠著笑臉說:「鄭幹事,我們這是……車間內部的小範圍群眾座談,不是正式開會,就幾個人反映點問題,不算不算……」



  杜子騰應了一聲,朝陸建川使了個眼色。

  陸建川立刻帶著人上前,把圍觀的人群往兩邊疏開,嘴裡喊著「都散了散了,回去上工」。工人們見有部里的人發了話,又看足了熱鬧,便三三兩兩地散了,走的時候還忍不住朝馬福貴那邊投去幾眼,像是在看一個剛演砸了把戲的丑角。


  馬福貴在橫幅下站了好一會兒,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回過神來,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扭頭就走。橫幅也沒收,紅布被秋風掀起來,一半掛在繩上,一半拖在泥地里,像一面敗了的旗。

  何雨柱看著馬福貴走遠,把鐵勺往肩上一扛,轉身朝食堂走去。

  劉嵐跟在後面,眼睛亮晶晶的,低聲說:「何主任,你可真行,那『喝屁會』三個字,我差點笑岔氣。」

  何雨柱沒回頭,只擺擺手:「幹活去,今兒晚飯多切二斤白菜,給大傢伙補補。」

  杜子騰在電話里把下午的事詳詳細細說了一遍,說到馬福貴被鄭幹事幾句話堵得下不來台時,沈莫北在電話這頭淡淡笑了一聲:「他這跤摔得不算重,但面子掉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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