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但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將近一個小時後，大夏近海，潛龍基地的地下水閘在夜色里緩緩開啟。
蘇晨一行已從金陵近郊的潛龍別苑連夜轉場至此，踏上跳板時，夜風正緊。
一艘通體漆黑、覆蓋著吸波納米塗層的「玄龍級」微型隱形接應艇，如同一柄悄無聲息的黑色柳葉刀，破開漆黑的海浪，以貼海六十節的極限航速，直插東海外海公海分界線。
艙內，氣氛安靜得近乎壓抑。
蕭若珏一身深色作戰服，肩頭雖未佩戴將星，但那股軍中女戰神的冷冽殺氣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她正在細緻地檢查著隨身攜帶的消音微沖和戰術匕首，身後四名精挑細選的暗影衛精銳更是如雕塑般靜坐，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林若雪坐在副駕駛位上，換上了一身合體幹練的深灰色風衣，手中正捧著平板電腦，飛快地翻閱著林氏集團與「和平天使號」過往的所有捐贈明細與物資流向記錄。
「他們很聰明。」
林若雪指尖在屏幕上划過，冷聲分析道：
「過去三年裡，這艘船一共向大夏沿海以及南洋諸島申請了七十二次『人道主義免費體檢』。」
「他們每次針對的人群非常精準，全都是十六到二十四歲、出生在特定年份特定陰曆月份的年輕女性，或者家族世代定居在沿海特定古村落的漁民後代。」
「名義上是篩查『沿海地域性遺傳地中海貧血與凝血障礙』，甚至還給每個配合篩查的家庭發放兩千到五千元不等的營養補助金。」
蕭若珏拉動槍栓，發出一聲清脆的機括咬合聲，冷笑道：「拿幾千塊錢當魚餌，把老百姓當成活體標本圈養篩選。掛著國際救援的招牌，乾的卻是人口活體建檔的髒事。」
蘇晨靠在艙壁上，閉目養神。
他體內的純陽真氣正緩緩流轉，溫養著腹部那道被高維光刃撕裂的舊傷。
聽到兩人的對話，蘇晨睜開眼，淡淡道：「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家裡有個重病號，幾千塊錢就是救命的買藥錢。監察席不是創世紀那種動輒殺人滅口的莽夫，他們更擅長用『規矩』和『仁慈』把人套死。」
十分鐘後。
接應艇主控屏上的雷達圖譜中，出現了一個龐大的白色光標。
海面上，薄霧瀰漫。
一艘通體雪白、長達兩百餘米的巨型遠洋輪船靜靜地漂浮在波濤洶湧的公海邊緣。
整艘船燈火通明，巨大的紅十字標誌在探照燈下散發著聖潔而刺眼的光芒。
「老大，接應艇已接入對方民用泊位引導頻段。」開艇的暗影衛低聲匯報。
「按林氏突擊審計的流程走，靠上去。」蘇晨吩咐道。
.....
五分鐘後，和平天使號右舷登船梯緩緩放下。
林若雪率先踏上舷梯，海風吹起她的風衣下擺。
蘇晨與蕭若珏則換上了林氏集團特勤安保顧問的制服，一左一右落後半步隨行，四名暗影衛扮作助理與法務人員，緊隨其後。
剛踏上寬敞明亮的迎賓甲板，一名穿著筆挺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白人男子便帶著幾名安保人員快步迎了上來。
「噢！上帝啊！這不是尊貴的林若雪女士嗎？」
中年男子臉上堆滿了誇張而熱情的笑容，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張開雙臂：
「我是這艘船的執行副院長漢斯。真沒想到林總會在這個時間親自蒞臨！如果您提前通知，我們一定會準備最隆重的歡迎儀式！」
林若雪沒有伸手與他相握，神色清冷如霜，直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加蓋了林氏集團與國際紅十字理事會雙重鋼印的紅頭文件：
「漢斯副院長，客套話就免了。」
「今晚金陵醫藥峰會突發安全事故，涉及部分未授權的生物樣本外流。作為『和平天使號』連續三年的最大獨立資金贊助方，林氏集團根據理事會第三章第十二條特別章程，對貴船所有在庫樣本及受助人員名單進行突擊合規審計。」
林若雪目光如刀，直刺漢斯的眼睛：「請立刻打開B3血液實驗室和受助者安置區。」
漢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掩飾了過去：
「林總，這……這不符合常規流程吧？現在是深夜，受助者們都已經休息了。而且我們的實驗室涉及到部分國際專利保護……」
「怎麼？林氏每年三千萬的無償捐贈，連看一眼藥用在哪裡的權利都沒有了？」
林若雪向前踏出一步，氣場全開，展現出頂級豪門掌舵人的凌厲霸氣：
「還是說，漢斯副院長今晚必須讓我通知大夏海警和國際衛生署的聯合工作組，用引水船把這艘船拖進金陵港慢慢審？」
漢斯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林若雪身後神情冷峻的蘇晨和蕭若珏，咬了咬牙，側身讓開通道：
「林總言重了……既然理事會有要求，我們當然全力配合。請隨我來。」
.....
穿過層層需要多重密碼和掌紋識別的氣密隔離門，眾人來到了位於水線之下的第二層受助者安置區。
這裡沒有陰暗潮濕的刑房，也沒有刺鼻的血腥味。
映入眼帘的，是一間間寬敞明亮、甚至堪稱奢華的無菌病房。
恆溫新風系統靜靜運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醫用消毒水和高級香薰的味道。
然而，透過單向透明的防彈玻璃，眼前的景象卻讓林若雪的心臟猛地一沉。
每一個房間裡，都住著一名年輕的女性或少年。
他們沒有被綁縛，甚至可以在房間裡看電視、看書，但他們的手腕上，無一例外都扣著一隻銀灰色的金屬手環。
而在走廊盡頭的一間接待室內，一對衣著樸素的大夏沿海漁民夫婦正緊緊抓著一份厚厚的協議書，局促不安地坐在沙發上。
他們的女兒，一個臉色蒼白、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女，正安靜地躺在旁邊的採血椅上。
一名護士剛剛拔出針頭，取走了一管泛著微弱幽光的冷藏血樣。
「林……林總？」
那位中年漁民認出了經常在江東新聞上出現的林若雪，有些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
林若雪快步走過去，看了一眼那份協議書。
協議書的抬頭赫然寫著《罕見極陰體徵長期醫療援助與家庭生活保障合同》。
上面明確寫著：受助家庭每月可領取一萬五千元津貼，並享有直系親屬免費重大疾病醫療保險；代價是受助者必須每兩周登船接受一次「高維深度骨髓代謝採樣」，且不得離開東海指定沿海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