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合成音在核心艙窄小的空間裡迴蕩,平穩得不像人聲。
閘門鎖定環在蘇晨指下彈開半寸。相位干擾把對表脈衝打亂半拍,物理閘門這才肯鬆口。
沐千雪先一步掠入,劍鞘橫在身前。兩名還在操作台前的技術員剛要按警報,腕骨被劍意壓住,整個人釘在原處,動不了第二下。
第三名技術員撲向側壁的緊急封艙鈕。蘇晨已經到了。
他沒有拔刀。
手刀切在對方頸側接駁環的薄弱點上,人軟倒,被他順手拖進檢修凹槽。
「別碰框架。」蘇晨啞聲道,「只救人。」
沐千雪點了一下頭,守住閘門內側,目光掃過九角框架上跳動的紅光。
蘇晨幾步跨到金屬榻前。
林舒窈躺在那裡。
制式白衣被汗浸透,腕踝柔光軟錮仍亮著。頸後那枚拇指蓋大小的神經接駁埠一抽一送,淡青光流順著光纜鑽進九角框架,液槽里積著淡紅的「油」。
她面色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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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指尖剛觸到軟錮,懷裡的第七封婚書就燙得幾乎要跳出來。那股灼熱共鳴順著指尖撞上核心艙的神經接口,整張榻都輕輕震了一下。
「老大!」顧青瓷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開,「更高層權限已經切入!這窗口是對方主動放開的,像釣魚!你要是硬拆軟錮,校驗鏈會回彈進門裡!」
「我知道。」蘇晨喉嚨里擠出三個字。
他知道這是陷阱。
可林舒窈頸後的抽送越來越快,廣播每落一聲,那淡紅的「油」就溢快一分。
就在這時,九角框架里竄過一股電涌。
相位干擾帶來的滯後,加上更高層權限強行切入,兩股力在同一根光纜上撞到一起。林舒窈渾身猛地一顫,像被無形的手掐住喉嚨,發出極輕的痛吟。
近乎透明的睫毛顫了顫。
她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先是枯槁,再是疲憊。看見蘇晨的瞬間,眼底深處卻亮起極細的一抹幽藍。
「……蘇……晨?」
聲音弱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蘇晨扣住她腕間的軟錮,純陽真氣勉強凝在指尖,「我來接你。」
「別……別硬拆。」林舒窈呼吸短促,卻清醒得反常,「強拆……門會失控。校驗組……在騙你。窗口……是釣鉤。」
蘇晨的動作頓住。
她艱難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胸口微微發燙的位置。第七封婚書的冰晶蓮花印記正隔著衣料透出海藍色的微光。
「兩年前……我主動締約……」她每說一個字,頸後埠就爆出細小電火花,「是為了截斷那條坐標線。不是……完全被控。」
「我早料到……他們會用我的血……做焊條。」
她忽然反手,指尖死死扣住蘇晨的虎口,力道大得不像一個被抽了兩年血的人。
「坐標……和校驗密鑰……我根本沒留在大夏。」
「我把它們……藏進了婚書里。」
蘇晨瞳孔驟縮。
「第七封婚書……神經認證層。」林舒窈的眼神開始渙散,這種清醒正在飛速透支生機,「用你的血脈……去撞它。它是……唯一的……錯表開關。」
廣播裡的電子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一點戲謔。
「發現了嗎?可惜,權限不對等,你打不開它。」
蘇晨沒有理會。
他從懷中抽出第七封婚書。幽藍的冰晶蓮花印記在核心艙內綻開刺骨的寒芒。
右手並指如刀,在腹部那片早已透紅的紗布上一抹。
溫熱的鮮血染紅指尖。他反手把血跡重重按在婚書封皮的冰晶蓮花上。
「嗡——!」
一股意志從婚書里甦醒。
九門婚書,首尾相連。
第七封神經認證層被強行激活的剎那,其餘八封留在大夏的殘餘共鳴被瞬間拉到同一頻段。
硬規矩,發作了。
「噗!」
蘇晨臉色瞬間慘白,一口鮮血噴在九角框架的屏幕上。
本已滲血的腹部傷口在這一刻徹底撕裂,高維反噬的壓力順著婚書鎖鏈暗紋灌進經脈。
純陽真氣在氣海內劇烈翻騰,從兩成半直線下瀉。
經脈逆流,陰煞入骨。
他覺得骨縫裡像被燒紅的鋼針一遍遍扎過。
握著婚書的手,卻沒有鬆開半分。
「給我……開!」
低吼壓在舌尖的血腥味下。神魂震盪帶來的眩暈被他硬生生按住。
暗金色的婚書表面,細密如髮絲的鎖眼投影瘋狂旋轉,隨後「咔」地一聲,化作一道流光,順著他的手指撞進九角框架的底層協議。
【神經認證——激活。】
【第七門校驗密鑰——提取中。】
顧青瓷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到手了!老大!密鑰母本正在往我這邊灌!這東西是個微縮坐標迷宮,我先抓主鏈!」
蘇晨卻已經聽不清細節。
密鑰主鏈被咬住的剎那,整艘主艦的警報從有序電子音驟然轉為悽厲的血紅色長鳴。
核心艙地板都在顫。
林舒窈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指尖從他虎口滑落,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昏迷。
蘇晨半跪在地,右手拄著短刀,鮮血順著指縫滴在金屬地板上。
他眼底血絲密布,盯著主控端不斷跳動的傳輸進度,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弧度。
「現在……輪到我們……點名了。」
.....
「滴——滴——滴——!」
接駁艦隊主艦底層的通道內,紅色的警報燈如同急促跳動的血管,將原本昏暗的金屬艙壁映得一片血紅。
高頻的震動順著船體龍骨一路傳導,整艘船的能源都在向核心艙傾斜,試圖強行切斷那份正在被提取的密鑰母本。
「供電網正在重定向,他們在試圖鎖死核心艙的物理閘門!」
顧青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快得像連珠炮,「老大,密鑰主鏈已經咬住了,固化還差最後一截!但我截獲到下層艙室有大量高能反應正在上涌!不是監察席的制式機甲,波形非常混亂!」
「不用管。」蘇晨半跪在金屬地板上,右手拄著短刀,左手死死壓在第七封婚書上,「你只管把密鑰封存乾淨。若珏,斷他們的電。千雪,守住閘門。」
「收到。」
「明白。」
兩道清冷的聲音同時響起。
輔艦上的蕭若珏反手一槍托砸碎了檢修口的配電盤,雷火真氣順著裸露的線纜粗暴地灌了進去。而主艦核心艙外,沐千雪劍光如霜,將試圖強沖閘門的數架監察席自動防禦機甲生生絞成了一地廢鐵。
但那股從底層上涌的高能反應,卻沒有被閘門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