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核心艙外側的合金甲板突然向上凸起,緊接著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硬生生撕裂。
十幾道渾身繚繞著暗紅色血氣的身影,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直接穿透了下層甲板,重重砸在核心艙外的甬道里。
他們沒有穿監察席的制式潛航服,身上套著的是殘破不堪、甚至還帶著乾涸血跡的暗銀色動力外骨骼。最令人心驚的,是他們暴露在外的皮膚。
左半邊身軀呈現出詭異的高維晶體化,而右半邊則是乾癟的血肉,上面爬滿了扭曲的血色咒印。
蘇晨抬起頭,隔著觀測窗的防爆玻璃,看著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股氣息,這種晶體化與血肉縫合的噁心姿態,他太熟悉了。
西歐黑森林,羅森塔爾古堡,黑日02信標的三十六處血脈祭壇。
這是奧古斯都的殘部。
當初在古堡之戰中,蘇晨斬斷了十二處導流閥,逼得奧古斯都引爆血脈節點。
事後創世紀啟動全域強制回收,這些本該隨著黑日02低功率封鎖而徹底死在廢墟里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萬米深海的接駁艦隊上?
「把東西……交出來……」
領頭的一名晶體化殘部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他沒有五官,臉部已經被高維晶體完全覆蓋,只能通過胸腔的共振發出聲音。
他沒有看沐千雪,也沒有管那些被毀的防禦機甲,空洞的晶體面孔死死鎖定著核心艙里的蘇晨,以及他手下的那捲婚書。
「攔住他們!」通訊器里,傳來主艦艦長氣急敗壞的吼聲,「放這些『廢品』出來!死活不論,把密鑰給我搶回來!」
蘇晨聽著那聲「廢品」,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笑得咳出了一口血沫。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
黑日02的低功率封鎖,冷霜01殘餘數據的去向,以及奧古斯都殘部詭異的「假死」脫身。這三條掛了許久的舊帳,在這一刻終於嚴絲合縫地並成了一條線。
奧古斯都和他的羅森塔爾家族,根本不是什麼幕後黑手。他們只是監察席在陸地上培養的一條狗,一枚用來測試高維信標的棋子。
當古堡被蘇晨打穿,這枚棋子失去了原有價值,就被監察席的「全域強制回收」當成垃圾一樣撿了回來,扔在接駁艦隊的底艙里。現在核心艙被劫,監察席連自己的主力都不願意損耗,直接把這些「廢品」放出來當槍使。
多可悲的傲慢。
多可恨的算計。
「蘇晨……」領頭的殘部猛地踏前一步,暗紅色的血氣在甬道里掀起一陣腥風,「死……」
「死你媽。」
蘇晨拄著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外面的殘部,而是低頭看向手裡的第七封婚書。
「千雪,退開。」他啞聲道。
沐千雪沒有猶豫,身形瞬間化作一抹流光,退到了甬道盡頭。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僅剩不到兩成的純陽真氣,不計後果地再次壓向氣海深處。腹部的撕裂傷痛得他眼前發黑,但他卻將左手從婚書上猛地抬起,然後反向一握,仿佛在虛空中攥住了某根看不見的鎖鏈。
九門婚書,同氣連枝。
既然神經認證層已經激活,既然第七門的極陰血脈就在這張榻上……
「你們的主子把你們當垃圾扔在這,你們還真就舔著臉替他們咬人。」
蘇晨抬起眼,瞳孔深處燃燒起熾烈的純陽之火。
「你們體內的三十六處節點,是靠黑日02供養的。而黑日02的底層協議,早就被我用婚書鎖鏈網的反噬砸穿了。」
他握緊虛空中的鎖鏈,狠狠向下一拽!
「跪下!」
「嗡——!」
第七封婚書表面爆開一團刺目的藍光。這道光並沒有殺傷力,但它卻順著那些殘部體內的高維晶體,精準地激活了當初留在黑日02底層協議中的反噬暗紋。
領頭的殘部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他身上那些暗紅色的咒印瞬間逆流,原本堅硬的高維晶體像是被丟進了熔爐的冰塊,開始瘋狂崩解、碎裂。
「砰!」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十幾個堪比半神境的怪物,在婚書鎖鏈網的底層壓制下,連蘇晨的一片衣角都沒碰到,就全部被逼回了乾癟的血肉原形,像一灘灘爛泥般癱軟在甬道里,再也無法動彈。
他們是舊時代的殘黨,是被利用完的廢料,在婚書鎖鏈網咬住的舊協議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密鑰母本——固化封存完成。】
顧青瓷的聲音適時響起。
蘇晨沒有再看外面的那些殘骸。他鬆開虛握的左手,渾身的力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整個人猛地向前栽去。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左臂死死撐在金屬榻的邊緣,右手將那捲婚書重新揣進懷裡。
腹傷的劇痛、真氣見底的空虛、神魂震盪的眩暈,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他的意識。
但他沒有倒下。
他扶著艙壁,一點點、極其艱難地重新站直了身體。
眼底血絲密布,他盯著那座已經停止抽取血脈共鳴的九角框架,低低地喘著粗氣。
純陽真氣見底帶來的虛脫感,像潮水一樣往天靈蓋上涌。腹部那道撕裂傷口裡滲出的血,已經順著褲管滲到了靴口,每挪半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淡淡的暗紅印子。
「老大,密鑰已經死死鎖在隔離箱裡了。」耳機里,顧青瓷的聲音透著極度的亢奮,卻又壓抑著本能的恐懼,「但是……主控台在瘋叫!監察席底層發現密鑰母本脫鉤,直接跳過了三次重試校驗,他們在全功率倒灌!」
「倒灌什麼?」蘇晨喉嚨沙啞。
「他們在把艦隊剩下的所有能量,強行打進深海第七門!」顧青瓷的聲音幾乎失真,「他們不要校驗數據了!他們要把門強行撞開一條縫!」
話音未落。
「咚——!」
一聲沉悶得讓人心臟驟停的巨響,直接從萬米死海的最深處穿透而來。
這不是金屬被撞擊的聲音。
這是整片空間、整片海域、甚至整座天地的規則在被硬生生扯動的聲音。
接駁艦隊這艘數萬噸級的主艦,在這一聲巨響下竟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劇烈顛簸起來。甲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四周艙壁上的照明瞬間由紅轉暗,最後只剩下應急指示燈在無序閃爍。
核心艙的正中央,原本懸浮在九角框架中央的虛影驟然暴漲。
那不再是一圈簡單的光環。
那是一扇巍峨如山巒般的青銅巨門虛影。
門面上爬滿了扭曲如古老活物的鎖鏈暗紋,但在第七門對應的節點上,此刻正有一道猙獰的裂痕在瘋狂擴張。